枕石

断章1

*以“断章”为名放一些没头没脑的片段
*橘农

“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一个搞体育的学生,机灵、爱笑、瘦瘦高高。”

 

“哦——”

 

“林先生有兴趣么?”

 

“我晚上会过来。”

 

他挂掉电话时脑子里已经构想出一名少年,混在高中生的队伍里是最高的那个,走在人群的最后和几个最相熟的轻声聊着天。人群里不时有几个女孩子回头来望他,他只装作没看见,心里其实燃起了一小朵一小朵开心的小火苗,偶尔假装不经意地对视一眼,也会故作大方地点点头微笑作数。而女孩子们是不知道这些小心思的,她们记得他在篮球场上的英姿和第一名冲破终点线时候迅速扯落的红色发带,记得他平时温柔说话的嗓音,想和他花前月下,对月下那些最美妙的事情却不敢想。青春期的女孩儿只是偷偷红了脸。

 

而少年心思远比女孩子们想得细腻许多,他知道怎么最是撩人,说话那些不经意的小暧昧或者偶尔越界的温柔语句偷偷潜入女孩子心底,他在暗处悄悄看女孩子张皇红了脸,留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兀自离开——是她们自己想太多罢了。

 

青春期的男孩子,机灵爱笑,瘦瘦高高。而出现在那个地方,定然生了张漂亮的脸,才让得那个挑剔又变态的店主留下。

 

变态——他这么想的时候不自觉的笑出声来。出现在那个地方,谁不是呢。

 

他输入密码推开高楼上层的门,帘幕重重似乎遮掩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音乐寂寂漂浮,他踩着隐晦的节拍静静接近了房间中间的大床。少年在那里酣睡,睡得人事不省,即使他做了什么悖德的恶行,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包括另一位当事人。

 

他掀开最后的帷幕,少年一双细直的腿透过宽薄的家居服衬出轮廓,青色衣裳玉一般的清正柔软,一只胳膊遮在长袖里落在身侧,另一只胳膊半挽着袖子放在肚子上。少年脖颈修长,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柔软的刘海半盖着额头,一张过于温软无害的脸比起身材而言显得年纪更小一些,眼角有些微的下垂,即使闭着眼睛也让人想起模样无辜又懵懂的兔子。

 

他比他想象的要柔软许多。不应该是学校里那个引人注目的活力少年,反而像是个温室里长大不食人间烟火的孩子。那样的人当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而眼前的人又和他得知的消息不太匹配。

 

体育生?他伸手轻轻的覆上少年柔软的脸颊捏了捏,像小孩子一样柔软的触感。顺着下巴、脖颈、锁骨、肩膀,从手臂一路摸到指尖,比起寻常体育生的体质,少年明显温软许多。也许里边是有一层柔韧的肌肉在的,但沉睡的人显然是没办法展示出来了。

 

少年的容颜年轻过了头,或者是衣裳和身高的缘故,却显出一种青春尾声的恬然。安静地接受了整个少年时代的风雨,无喜无悲的表层下,其实是逆来顺受的、无可奈何的温柔。

 

就像沉睡的当前,即使被人这样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遍全身上下,少年也是无力闪躲的。

 

机灵爱笑——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抚上少年唇角,想象少年笑起来的模样。这样的长相,笑起来也一定是极尽温柔的吧?在学校里,会不会有同样温柔细腻的女孩子将少年的笑容偷偷收藏在心底,只在夜深人静时候才独自翻阅,想象无人知晓的甜蜜爱情?

 

他产生了一种强烈好奇心,甚至有了唤醒少年的冲动,即使这样做是不被允许的。

 

但也仅仅只是冲动而已。

 

来自微博@ 五毫升致死 和@ Mansun_n

【洋农】寡和

*故事纯属虚构
*带一点橘农
*ooc预警

拧锁、砸门、扔包,棉拖鞋拍过木质地板的声音干净利落,穿过客厅,消失在楼梯拐角。

木子洋捧着茶杯盘腿倚在沙发上,一支茶叶梗在杯里沉浮。茶水随脚步声泛起的涟漪逐渐平静,木子洋怔怔地还在出神。

茶几上的手机连振动都被关掉,屏幕亮了又暗 ,另一头的人想必很是着急。锲而不舍好几天,公务堆了一桌子,无奈顶头上司就这么毫不在意,那边也就只能干着急。

木子洋满脸的胡渣子,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两天,他也已经花费了两天用来确认某件事的真实性,至今无果。

因为实在没有真实感。

他甚至记不得其中任何一个画面。

可手上残留的神奇触觉又让他不得不相信,每当这个时候,手指便不由自主地摩挲,又被他在意识到自己动作的瞬间克制下来。

就在两天前,他和自己的弟弟滚上床了。

木子洋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他喝了酒被秘书送回家,是弟弟开的门。弟弟穿着松垮垮的t恤,扶他回房间时肩膀被蹭下大片肌肤,他倒在床上以后,依稀看见弟弟在整理衣裳,眉眼里含着难掩的关切。

画面到这里便终止了,如果不是他在第二天的早上被弟弟班主任的电话惊醒,然后发现身边满身青青紫紫的弟弟,那可能只是一个平凡的宿醉之夜。

可惜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到底是潜意识里的什么东西在作祟,还是只是一时酒后乱性,木子洋不大敢深想。

他咽了口茶水继续抠茶杯。

或许无法面对的并不是这件事情本身,而是弟弟。

自见面起,十年来没有发过一次火的弟弟。

陈立农脾气很好,认识他的人几乎都有这个认知,林彦俊也不例外,但他向来高冷,不屑对此表现出什么褒贬。

所以当陈立农在消失两天以后脸色铁青地出现在学校里时,所有人都拥上去问为什么,只有林彦俊冷眼观察到他走路时不大对劲的姿势和不经意露出的脚踝上一小块形状可疑的青紫。

“被人打了就要去医务室,强撑小心伤口感染哦。”

被陈立农难得冷漠地当作没听到了。

放学后大家三三两两走出教室,陈立农拒绝了所有同行的邀请,直到教室空了才站起身来。

撑着墙走到教室门口,被林彦俊堵了个正着。

“啧,”林彦俊将他从头打量到脚,“送你回家。”

木子洋一直记得陈立农来到这个家的那天。

黑黑瘦瘦的小孩牵着母亲的手站在他房间门口,在母亲的眼神示意下笑着叫他哥哥,看起来大方得不得了,脚却有些怯弱地向后缩。

母亲铺床,小孩便帮着拉被角,母亲洗碗,小孩便接过干净的碗收到消毒柜。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收到一个眼神,小孩总会报以一个过于开朗的笑。

孤儿院长大的小孩似乎懂事得特别早,知道什么时候该看人眼色,什么样的行为才讨人喜欢。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木子洋心理对小孩的那点芥蒂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但真正把他当弟弟却是很久以后的事。

木子洋上学的时候身体不太好,再加上后来父亲母亲常在外未必赶得回,病来如山倒的时候,只有陈立农能帮照顾着。

最严重的一次他躺在床上一整天没起来,陈立农学也没去上守了他一天,深夜里好容易好了一些,他睁眼看见陈立农趴在床边,眼睫毛湿漉漉粘在一起。

后来母亲笑他当年身体弱,谈笑时透露两句,说从前农农小不懂事,叫他没反应的时候,竟然以为他要死了。

木子洋看陈立农从来只是带着同情的,觉得小孩子身世可怜,早早懂事也只是为保护自己迫不得已。那以后才明白,这小孩自身难保尚且待他有心,是真的把他们当亲人了。

他身体好了以后,出去玩总爱捎上小孩,友人们也多知道木子洋有个疼得跟宝贝似的弟弟,有事没事总要调侃两句。

“你弟弟长得真好看,就是长的和你完全不像。”

那是他第一次听女同学说他弟弟长的好看,仔细在脑子里过了过了一遍,才忽然意识到,小孩早就不是当年黑黑瘦瘦的模样了。

不知不觉之间,小孩已有了翩翩少年的样子。

那天小孩放学回家的时候红着脸,被他反复问了几遍,吞吞吐吐地说放学被喜欢的女孩子表白了。

“弄弄原来有喜欢的女孩子呀。”

“不是那种喜欢啦。”

“难道还能是别的什么喜欢?”

“就是……欣赏!”

“欣赏了才有下一步嘛。”

“不会,不然我也不会拒绝了啊。”

小孩故作老成的模样有一种遗憾的意味,却并不失落,红着脸似乎也只是因为被表白了,与对象无关似的。

“并不是喜欢就要在一起的,如果仅仅因为喜欢就要在一起,那我就永远离不开哥哥了。”

这样暧昧的话,小孩当时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木子洋看着陈立农泛红的脸,心里的愉悦被归结于一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骄傲感。

陈立农长的到底好不好看,在学校里一直是没有定论的,但不可否认他在表白墙上居高不下的人气和抽屉里收之不尽的情书。

同行时向来找话的人变得沉默,高冷如林彦俊也终于感觉到了尴尬,刷着手机的手毫无灵魂地向下滑,被表白墙上陈立农的名字制止了行动。

“陈立农是不是gay啊,天天和林彦俊待在一起,今天看他脖子上有吻痕诶。”

附着的照片是陈立农听课时的側颈,看起来相当疲惫,左手撑着脑袋近乎要睡着,右边脖子便被拉长,从拉到顶的校服领子里透出一小痕青紫,中间还有小道红痕。

林彦俊盯着看了半晌,脑海里又出现了陈立农脚踝上的痕迹。

又瞥一眼身边的人,发现陈立农同样在发呆,回过神来继续看表白墙上的评论,多是些“男神居然是gay”“长得帅的人为什么都在一起”之类的哀嚎,倒也没什么人把原话当真。

林彦俊替他松了口气。

“你在想什么?”于是他这么开口。

陈立农猛然回神似的,脸色仍是苍白,勉强笑道:“没事,在想回家吃什么。”

“谁问你有没有事哦,你这样子才像是真的有事吧。”

陈立农扯着嘴角没说话。

林彦俊的视线路过他领口下的阴影回到手机屏幕,“要是真得罪了什么人,跟我说也没关系。”

陈立农摇摇头。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陈立农顿住脚步叹了口气,忽然给林彦俊道了声谢。

“我只是有点纠结,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你自己信就好了。”

“我说我是跟哥哥吵架了,你信不信?”

林彦俊挑眉,“你竟然会跟你哥哥吵架?”

“所以很纠结嘛。”

这样的解释多少有些含糊不清,但林彦俊也不再追问。

“总之,有什么事你想说再跟我说好了。”

他没有把这些东西联系起来。

直到看见陈立农回家的脚步蹒跚,才猛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

陈立农有个疼他跟宝贝似的哥哥,班上的人差不多都知道。

实在是没办法不知道。下雨天来送伞,陈立农偶尔不回家吃饭时专门煲汤送到学校,放学时不时出现在校门口的车上,这样疼爱弟弟的哥哥在班上的存在感不可谓不强,更何况木子洋还长了张甚是罕见的模特脸。

但除了身高,从外表上便再没什么能让人看出这两人是兄弟的地方了。

陈立农对自己的过去直言不讳,这份不是亲生兄弟的兄弟情在别人看来便尤为可贵,揣测的人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却足以让人良心有愧。

所以当林彦俊怀疑起两人的关系时,才惊奇地发现,若当真如此,这一切竟是顺理成章得可怕。

然而看陈立农的模样,他应该是不知情的,却不知道他那位哥哥是怎样的想法。

看陈立农近日的表现,也许是两人之间的某层纸被捅破了。

是不小心的,还是他哥哥刻意的呢?

木子洋从不曾怀疑过自己对弟弟的真心。

希望弟弟平安顺遂地长大,建立一个幸福美满的家,永远发自内心地笑下去,这是木子洋对陈立农的全部心愿。

可若要说那个家该是什么样子,木子洋竟发现自己完全想象不出来。

除非把自己放进去。

在确定了这一点以后,木子洋对自己的道德观产生了深切的怀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女同学夸小孩长的好看的时候?小孩彻夜守着自己的时候?或者更早之前,他站在房间门口故作大方地对自己笑的时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想把最好的都给弟弟,想和弟弟平平安安地住在一起,想看弟弟笑,想和弟弟永远不分离。

木子洋一直把这当做哥哥的责任,认真履行到连自己都相信自己是个好哥哥。

即使被梦里小孩的t恤被蹭掉半边肩膀的模样紧紧攫住了视线,即使搂着小孩直到全身的酒气蒸腾在某个部位充实发热,他总是相信的。

哥哥和弟弟,搂一搂抱一抱又有什么要紧?一起睡个觉又有什么要紧?

只是身体走在脑子前面,做了脑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弟弟的睫毛被泪水沁得湿漉漉,月光一如当年。

他在宿醉的深夜陡然惊醒,想起其实一切都是要紧的。或许世上所有的哥哥弟弟这样做都不要紧,但他们不是。

像是这些年都是一场大梦,梦到最深处,他才幡然醒悟。

迟了。

可事到如今,不是兄弟,他们又还能是什么呢。

陈立农笑起来的时候总是眯弯了眼睛,毫无防备的模样,仿佛一支温室里长大从未遭遇风雨的绒花。

明明谁都知道他就在风雨中出生,孤苦伶仃里长出自我以后,才被木子洋的母亲带回了家。

他好像从来没什么负面情绪,不怨过去,不争未来,谁待他好他就待谁好,谁待他不好他也懒得记仇,简简单单,好像真的没有烦恼。

他在想些什么,也从来没人知道。

就像没人知道那个夜里他为什么不反抗,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在生来这么多年里还是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哥哥喝醉了酒,动作看似蛮横,潮热的肢体其实并没有什么力气。

哥哥只是意识不大清醒,做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不应该做的事情。

但陈立农是清醒的。

清醒到感知无比清晰,自己的力气仿佛蒸发一般从肢体抽离。

一个有心有力,一个无心无力。

被施暴的自己才是真正的罪人。

陈立农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人去床空。

“我们应该谈谈,如果你愿意的话。”木子洋始终是哥哥。

“好。”

陈立农打开房门,满脸胡渣的木子洋就站在门口,神情严肃。

他让出道来让木子洋进门,哥哥显然还有些恍惚,声音疲软沙哑。

“这件事是我……”

“不是这样的。”

“嗯?”木子洋的精神状态显然接不上被打断的话茬儿。

“哥哥说,我们应该谈谈,如果我愿意的话,”陈立农咬着牙,“我愿意,那哥哥愿不愿意?”

木子洋用整整一分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问题的含义。

“我想了两天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没有反抗,直到刚才彦俊给我看了学校表白墙上的话,他们说我是同性恋,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还能这样,”陈立农飞快地解释道,“因为我是同性恋,因为我喜欢哥哥,我的行为并不是没有缘由的,我没有不懂事。”

所以不生自己的气了。

没有不懂事,你没有理由抛下我。

这么多年来,陈立农总是很乖。

木子洋看着小孩的眼睛一点点变红,终于再一次想起来自己是哥哥。

“哭什么,跟只兔子似的。”

怎么会不愿意呢。

即使不是真的哥哥弟弟,也能一直在一起呀。

就像过去的那么多年一样。

林彦俊对再一次傻乎乎笑着出现的陈立农,再一次表达了无奈和嘲笑。

“你怎么老是做这种我三岁就不想再做的事?”

“不一样的。”

“什么?”

“阿俊,我今天特别开心。”

“为什么。”

“放学我哥来接我回家。”

“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不一样的。”

就像孤儿院和家。

就像叫出第一声哥哥的以前和以后。

就像哥哥和哥哥。

或者不叫哥哥了,哥哥这个称呼太烂大街,何况本来、已经不是哥哥。

“哪里不一样?”

“今天放学,痒痒来接我回家。”

【洋农】春衫薄(三)

*校园au

*走向随缘

第三章

晚自习可上可不上,教室里人不多,但吵闹的声音不可谓不大。陈立农走进教室时,打闹的人群默默为他让了条道,该继续的嬉闹一样不少。

课桌上放了个蓝色餐布包着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个无比熟悉双层木质饭盒。他往教室后排的窗外看去,不出所料有个来来去去的蓝毛脑袋。

预备铃响了。

教室吵闹的声音低了些,陈立农打开后门走出去,看见蓝毛抱着双臂倚靠窗台,本就不太和善的脸上不耐烦更甚往昔。

“你干嘛去了,我在这等了半天。”

“刚进来的时候没看见你。”

“啧,你瞎。”

林彦俊见陈立农沉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准备走的时候陈立农又开了口。

“帮我谢谢阿姨。”

林彦俊不耐地偏过了头:“不谢谢我?”

“也谢谢你。”

陈立农转身进了教室,正关着后门,林彦俊也跟着挤进来了,一直跟到陈立农前座坐下。他前桌已经走了。

陈立农当他不存在,把饭盒收进桌肚子里继续写灵超的试卷,林彦俊伸过头来认试卷上写着的名字:“灵——超——”

“你写这个管用吗,一个月下来能挣多少?我看你都瘦了。”

“够用就行。”陈立农继续写。

教室前边有几个人注意到林彦俊,窃窃私语渐渐蔓延到全班,陈立农听着不大对劲,抬头望了一眼,前排回过头去,教室安静下来许多。

“你要不要先吃饭,放到下课就凉了。”

“这还热着,上课吃会影响其他同学。”

“谁叫你下课不吃。”

陈立农没接话。林彦俊见他没什么开口的兴致,随手拿只笔转了起来,不知道第几次笔落地了,他看着陈立农头顶的碎刘海,还是忍不住低声找话道。

“你怎么越大越变样了,小时候胖胖的话又多,叫人看着就想亲亲抱抱,现在高了瘦了反而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

陈立农知道他无聊,又不方便赶客,也就任他继续说。

“我住你隔壁的时候你还经常来找我玩,抱着我手就不肯放,要玩这样玩那样的,我一凶你你就可怜兮兮地看我妈,她还怪我不好好照顾弟弟,气的我想把你扔下楼。”他佯叹一声,“怎么自打叔……”

自打叔叔阿姨失踪后你就完全变了性子呢。

一夜之间长大,飞快地学会一个人生活,不再撒娇,也鲜少笑了。

他还是住了口,瞥一眼见陈立农没什么反应,写试卷的手抖都不都抖一下。

他继续转着笔。

陈立农将手底下那张试卷写完了,见林彦俊坐在那出神,将放凉了的饭盒取出来开始吃了。

“我妈让我好好照顾你。”

林彦俊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陈立农看着他的眼睛说,“这周末我会去谢谢阿姨。”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彦俊想说,但他只是烦躁地挠挠头,而后大踏步离开了。

教室的低声细语像蛇一样在耳脉游走。

“校草都来找他做生意啦,学霸就是不一样。”

“可能家境真的不太好吧……”

“真可怜啊。”

陈立农挑着饭盒里的菜叶子,略略出神。

窗外一个高个子男生大踏步路过,在后排窗户停了一步,目光穿过喧嚷落在陈立农脸上。

“陈立农!”木子洋喊他的名字。

陈立农抬起头来,木子洋挥了挥手继续走了。

他们都暗自在心里笑了一下。

……

第二天下午陈立农去画室找灵超还作业,还没走出教学楼,就被几个人堵在了楼梯拐角。

他起先还没注意到拐角有人,直到突然被绊倒,又摔在几个人包围圈中时才反应过来,手已经被抓在背后,只能维持半跪的姿势动弹不得。

灵超的试卷叠得整整齐齐,落到第二级台阶上。

他抬起头看为首那人的脸,只觉得极面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人却一把揪住他的额发,另一手猛然呼在他脸上,将下课时未来得及摘下的眼镜呼在了地上。

他懵了一下,又被扯着额发强行对上那人的脸。

“不记得我了吗?周六下午你可是挺狂的啊。”

陈立农听着声音又回忆了一下时间,这才恍然意识到这是和范丞丞一起出现在餐厅的那几位。当时说了那样的话的,一个叫李易,一个叫刘尔。

“有事吗?”

他忍着脸上的痛,皱眉问道。头上的力道更重了,面前这人五官扭曲。

刘尔将他落在台阶的试卷捡起来,似乎准备撕了,注意到上边的什么东西又停了手,将试卷扔回地上。

“没什么事,就想着你大概忙着挣钱,准备帮帮你。”

“说吧。”

身后拧着手臂的人似乎并不满意他的态度,在他腰上踢了一脚。陈立农一时乏力差点侧倒下去,又被拽着头发带回来。

“下周月考,我要你中途出来放答案,三楼洗手间门口有人接应,价钱不会亏待你。”

陈立农闻言不禁嗤笑出声:“不可能的。”

这件事若答应下来,不论成不成,他都逃不了干系。要是被学校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试探无效。李易啧一声,却也并不在意,转而说道:“我知道你不可能同意,那么换一个吧,你——”

“李易!”

楼下传来范丞丞的声音,所有人还没来的及反应,他已三步两步跃上楼梯。

“我到处问你在哪,还想问你去哪吃饭……”

钳着陈立农的手的人见他只顾着跟李易说话,赶紧松了手站到一边。

李易脸色一白。

陈立农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抚平衣服上的皱褶。

这阵势,傻子都能看出来是什么情况。

范丞丞沉下脸,冷声道:“你们这什么意思,谁能解释一下吗?”

李易腆着笑,伸出手准备拍拍范丞丞肩膀,被范丞丞一把甩开了。

“我们这不……请学霸帮忙呢。”

“你自己信吗?”

“打扰一下,”陈立农说,“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你……”范丞丞注意到他脸上的指印,眼眶有些发红。

陈立农从台阶上拿到试卷,将边角摊平了,又捡起眼镜戴上,这才要离开,在范丞丞身边稍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走出楼梯才发现外面天色已是金红一片,乍一望出去还有些发黑。他贫血一直不见好,再加上近来饮食作息的不规律,反而有些加重了。方才起身的时候更晕一些,撑着扶手下来,好歹看起来没什么事。

他用力闭上眼睛缓解一下,楼上传来的争吵的声音隐约可闻。

“我没用力,他脸上是李易动的手!”

“说的全是我的错一样,最开始提主意的又是谁?”

陈立农敲了敲脑袋,面无表情离开了教学楼。

……

“啊——夏天真好——”

陈立农走到画室门口时,听到一句绵长又惬意的感叹。

是灵超的声音。他大咧咧瘫在画室最靠里的长椅上,手上仍是昨天那本书,翻开着,也扣在椅子上边。

木子洋蹲在长椅边上的柜子前整理物什,闻言站起身来,用膝盖踹了灵超一脚。灵超啊一声,眼睛牢牢瞪住木子洋。

——陈立农停在画室门口时,就见到灵超流光溢彩的一双眼睛。

“我可以进来吗?”他敲着门。

木子洋回过身来,笑道:“直接进来就成,不用打招呼。”

陈立农将试卷递给灵超,得到对方惊奇的赞赏:“这才一天呢,大佬你这么快的吗!”

陈立农笑了笑。

“哎你别忙着走,”木子洋笑,“我妈给我送了好多吃的,我和弟弟两个人也吃不完,你要不要一起?”

陈立农礼貌拒绝了。

灵超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注视着陈立农的脸,注意到他脸上的指印,想问问,嘴巴张了张最终没有问出口,只看着陈立农告辞离去。

木子洋和他说着话,不知不觉送到了画室门口。

“你没事的话可以来找我玩啊,看这样子也知道,我们其实真挺闲的。”

“闲得举校文明,我当然知道。”陈立农思及各种各样的校园传说,此时对上真人,不由笑出声来。

木子洋注意到他眼镜后笑弯的眼睛。

“那什么时候就机会再会了。”

“好。”

木子洋想,这个机会来的很快的,就在周末,不出意外的话。

……

陈立农走在回教室的路上,猜今天应该不会遇到林彦俊。

林彦俊是他童年时的邻居,小时候两家人感情极好,即使在陈立农父母失踪后,林家父母也常常照顾着,甚至提出接他到自己家去。单论感情而言,林家一家都算得上是陈立农的亲人了。

然而陈立农和林彦俊感情却谈不上多好,小时候还行,两个人都长大一些后,一个性子越来越冷,一个性子越来越淡,来往便越来越少了。

但小时候的性格明明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他们也一定没想过未来的自己会变成这样。

陈立农想着,其实自己的改变更多一些。

在教学楼门口,他看见林彦俊和一帮男生往篮球场的方向去,林彦俊走在人群最后,偶尔有几个人落下来同他说话。

如果陈立农上去的话,他们大概会避开。

回到教室,座位上又放了个蓝餐布饭盒。

这样也挺好的,陈立农想。

【洋农】春衫薄(二)


第二章

车停在铁门前边,木子洋拔了钥匙,问陈立农要不要一起上去,陈立农摇摇头,跟着下了车。

别墅好几间房都透出光来,木子洋开了铁门穿过院子,一条雪白的大狗拥到他身边,他一边躲闪一边逗它,最后挠挠它的头,说你不要闹了,我得去帮一位小朋友取检讨呢。大狗听懂了似的,恹恹趴下了身子,发出不满的呜鸣。

木子洋蹲下身来,笑:“等下就来陪你玩啦。”起身进了屋门。

陈立农尽数看在眼里。

自父母失踪后,偌大一个房子便只剩下他一个人。多年前也曾见过窗口亮着灯的家,这些年过去,不知不觉竟习惯了黑压压的房子。

小时候家里也养了条狗,叫皮皮,黑色的毛卷卷的,和蹲下来的他差不多高。记忆里的皮皮是只很大的狗,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小时候的照片,忽然醒悟是那时候的他太小了。

他想着想着眼睛有些酸涩,伸手去揉竟揉出满手眼泪来,揉着发现胳膊有些凉,平放下手,才发现下雨了。

先是细细软软的雨丝,而后淅淅沥沥雨点落地的声音,猛然远方大片雷鸣轰击过来,雨势一下子就变大了。

木子洋还没下来。

陈立农靠着车门,站的久了头上贫血,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被雨水一激更是头疼。他蹲下身去缓了缓,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木子洋撑着把伞挡在他前面。

“不好意思——上去一时想不起来我把检讨放哪里了,找半天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没事。”陈立农扶着他的身体站起身,眼前又是一片黑,伴着些许耳鸣。

他想了一下,问道:“那你找到了吗?”

木子洋尴尬地抿了嘴。

陈立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叹口气,无奈道:“那就算了吧,我今天先回去了,你要是找到了就……”

“你这样怎么回去?”木子洋沉声,“你先跟我上去,至少换身干衣服,不然这样回家怕是得感冒。我再去给你找找。”

“你家人都在,我这个样子会扰到他们的。”陈立农说着咳了两声。

木子洋简直要被他气笑。

“说什么傻话,什么扰不扰的,明明是我对不起你。”他一手撑着伞,一边拉着陈立农的手进屋了。

木子洋父母都在,和他两个姐姐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木子洋带着个男孩子回家,二姐姐笑吟吟道:“洋洋终于带同学回来玩啦。”

四个人一起出来迎接,见陈立农湿漉漉的模样,赶紧叫木子洋安排去洗澡换衣服。陈立农一个个打过了招呼,被木子洋推进了自己房间的浴室。

“你先洗着,我找找换洗的衣服。”

待到陈立农收拾好出来时,木子洋可算放下了心。看着自己穿在他身上略显宽松的衣服,似乎陈立农自己的穿上是一个效果。

“看你的脸很难想象长这么高。”

“我高吗?”陈立农站到木子洋面前比划了一下,大概到眉头的高度,啧了一声,“才到你这里哦。”

他呼出来的气息轻轻落在木子洋脖子上。

木子洋咳了一声。

“刚我找到你的检讨书了,”木子洋走到桌边,拿起放在桌上的稿纸,浏览着道,“我说怎么一直找不到呢,二姐收拾我房间的时候拿去看了忘记放回来。”

“不过你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上课时间和同桌猜拳、帮同学写情书?这是什么新流行的小学生游戏吗,黄明昊?”

陈立农一把抢回来,正色:“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不叫黄明昊,这东西是我帮别人写的,收费服务。”

他强调最后那几个字,一边仔细打量木子洋的神色。怎知对方只是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陈立农的头:“小孩子家家的,说这么严重干什么。”

陈立农沉默了。

外面雨已经停了,星星垂在天上,夜空像是刚水洗过似的明亮。楼下妈妈的声音柔柔地飘上来:“洋洋快下来吃饭了。”

“吃了饭,我送你回去。”

陈立农点点头。

坐在车上的时候,陈立农仍在想着自己那么做对不对。在木子洋的母亲问他名字的时候回答说:“我叫陈立农,你们可以叫我农农。”

明明是才认识两天的人,却在对方家里洗了澡,吃了饭,还把别人的衣服穿回家了。甚至还恬不知耻地用称呼拉近和别人家人的关系,这就好像——好像偷盗一样。

因为看别人钱财多而心生妒忌,想着既然你有这么多不如分我一点,反正才那么一点点,你一定不会在意的吧?

他用余光去瞟木子洋的脸,他看起来真的不在意,可会不会在心底嫌他是个小偷?毕竟,没有人会把自己的真实情绪都放在脸上,而自己又做了过分的事。

“农农——”

“啊?”

“你家怎么走?”

陈立农直起身子来指路。

车停在近郊区的一幢小别墅前,在夜里黑黢黢的房子,看起来似乎有了些年头。院子里空落落的,不像周围的别家一样种了什么瓜果或草木,只是黑色的一片,连土都没有。

铁门的雕花被锈侵蚀得整个变了色,看得出被人料理过,才不至于锈到走形。只是看这个样子,这装饰也没什么实质的作用了。

陈立农下车前认真地给他道了谢,说会把衣服洗干净了还给他。

木子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那幢老房子仿佛一张黑色的大口,将陈立农整个吞没了。

他没有伸手去将他拉回来。

……

艺术楼一楼最靠里的一间是木子洋的画室,门口种了大片绿竹,被夏天的晚风一吹,竹叶便沙啦啦响成一片,有时混着蝉鸣,有时混着蛙鸣。

竹叶被日光一打,细碎的影子便落在无人的走廊上,几枝斜斜地穿过木子洋画室的敞开的门,投在漆木地板上。

木子洋背着窗,借夕阳的余晖看自己的画——一杆苍白孤峭的背影走向无边黑暗。

学弟灵超在画室最里边睡觉,整个人横躺在一张长椅上,抓着本黑皮文学书盖着脸,避在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一道人影渐渐淹过竹影,木子洋回过身去,看见陈立农披着晚霞走进画室来,手上提着个白色布袋。

“我来还衣服。”

陈立农的神情仍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冷淡。

“放那儿吧。”木子洋随意指了个角落,陈立农放下袋子,转身便要走。

木子洋想自己该说些话,看着陈立农与门的距离越来越小,还是想不起能说些什么。

陈立农在抗拒他,他知道。陈立农这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其实是不愿意与他走的太近的。

在陈立农将跨出门的时候,灵超脸上的书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陈立农住了脚,忽然发现画室里还有人。

灵超揉着眼睛站起身来,看见他颇为兴奋,哎哎两声仍叫不出他的名字,最后只道:“你是一班那个学霸!”

“有什么事吗?”陈立农站在门口歪头问。

“听说你可以代写,我有几套数学试卷没来得及写,你帮我写下呗。”

陈立农报了个数。

灵超爽朗道:“没问题。”从角落的书包里翻出几套试卷塞到陈立农怀里。

“现在还没上晚自习,外面未必有这里安静,就在这写吧。”木子洋顺势道。陈立农思及此时教室里的吵闹程度,点了点头。木子洋收拾出一张课桌椅,看陈立农铺平了灵超的试卷。

他继续研究自己的画下一步该如何落笔,陈立农就在眼前,反而令他分心了。他索性将注意力尽数落到陈立农身上,消瘦的背,即使在角落里一个人写作业,依旧挺得笔直,孤伶伶地一杆半埋在黑暗里,看着有些可怜。

可怜——木子洋是这么想的,却一点也不敢透露。即使、或许陈立农并不会在意。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木子洋拉开灯,陈立农刚写完一张试卷,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快上课了,叠好试卷站起身来,临出门时给两个人打了招呼。

“我先走了。”

木子洋也起身来送他,在画室门口看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拐角,这才坐回原地拿起画笔来,猛然一双大眼睛又出现在他眼前。

“干嘛呢。”他揉着灵超的头发将人给掰回去,对方亮晶晶的眼睛里无比夸张的是八卦好奇。

“你咋认识他的,哥哥?陈立农可是出了名的不和人打交道,我一高一的都听说过。”他又走到角落拎起陈立农放下的袋子,取出一件展开来,“哎这不是你的衣服嘛。”

“就下雨天他淋湿了上我家换的。”木子洋漫不经心,想想又补充道,“等我的时候淋湿的。”

“等你干啥?”

木子洋拿着画笔的手一顿,玩笑道:“关你啥事,还管这么宽呢。”

灵超啧了一声,冲到木子洋旁边去抓他的肚子。木子洋陪着闹了一番,最后两人喘着气坐在地板上。

木子洋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你是不是故意让他写那些东西的?”

“怎么,人家快出门时你眼睛都快给粘身上了,我帮你一下还不乐意?”灵超玩笑道。

“我有吗?”

木子洋回忆了一下,恼羞成怒道:“你这是造谣啊,我和人家可清白了。”

“我说你俩不清白了吗?”灵超莫名其妙,看木子洋的架势,眉上悚然一跳,“你这……哥哥,你别是认真的吧?”

“想啥呢你。”木子洋伸手在他头上斜拍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看着自己未完成的画,画中的背影愈发嶙峋了。

“我只是……关心一下心理亚健康儿童罢了。”

【洋农】春衫薄(一)


第一章

几只蛾子冲撞着煞白的灯管,影子时不时光顾一下模糊的试卷。啪嗒啪嗒的声音扰得人心烦。

教室里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人,玩手机的玩手机,转笔的转笔,有人昏沉沉地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便睡着了。

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坐了个男生,略长的头发将眼睛罩在了阴影里,仍在写字。满满当当的文稿纸上字迹颇为潦草,他写得随意,仿佛不需经思考便能落笔。

打铃以后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陆续离开。没人同他打招呼,最后伸着懒腰离开的那个人把门也带上了,顺手还关了灯。

陈立农的手顿了一下,掏出手机放到摞得极高的书堆上,借着照明愣是将文稿写完了。落下最后一个句点时他舒了口气,将稿纸夹进垫在底下的练习册里,又将其混在几本书里抱着站起身,原地站半晌才离开座位。走出教室的时候撞到一个人,他一时没站稳,书散了一地。

“抱歉。”他扶着脑袋,睁开眼睛只看见漆黑的一片,头仍是晕的。

被撞到的人抓着他手腕将他拉起身来,又将地上落着的书摞好还给他,待陈立农站稳了,才将书递过去。

“我没关系,你走路小心一些,别在别处撞了。”木子洋笑着说,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立农点点头,看了他一眼,抱着书先离开了。

木子洋抬头看了下班号,准备走时发现地上落了张稿纸,就着昏暗的月光看见标题“检讨”两个大字,眉毛扬了起来。

翻到最后的署名一看,黄明昊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莫名有些可爱。

……

周末。陈立农赶到餐厅时正好是换班时间,老板坐在吧台看报纸,笑着给他指更衣室。

新的工作服穿着正合身,老板显然是花了心思。陈立农道过谢,开始擦拭刚端到吧台里的洗过的玻璃杯。

没人时在吧台收拾东西,有客人来便去点单,这份工作比起从前那些轻松很多。老板人好,得知他家庭状况以后处处照顾着。他想到这些,手上动作更麻溜了。

餐厅并不大,几张餐桌分的很开,彼此间各种植物和垂帘隔着,环境颇为清新。里面还有几个包间,价格高得离谱,老板只说不是做普通人生意的,客流再少仍然自在。

临窗一桌只坐了一位客人,点了壶咖啡一坐便是一天。隔着重重帘幕,陈立农只依稀见得那人宽阔的一横肩膀,靠着椅背似乎很惬意的模样。

老板说那是常客,需得好好照顾着。陈立农点头。

清闲的时候他坐在吧台发呆,想到昨晚回家以后找不到的那张检讨,眉头一皱。

检讨是一个高一的学弟要的,周一得给他。

陈立农收费写这些东西,算是外快的一种。学弟价格出的高,给的时间也长,他写那一份是废了心思的。若再写一份,时间又得浪费不少。

清闲的工作时间溜得很快,外面的太阳光很快便明亮了许多。常客将窗帘拉上,室内一暗,更显清凉。

正走着神,又走进来几位客人,年纪都不大,其中一个众星捧月似的在其中。

陈立农迎了上去,对方说是要包房,他便带他们进去,菜单递上便拿着纸笔等着点单。

“哎——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坐最中间的少年看着菜单不知怎么就看到了陈立农脸上,这句话一出,另外几个人也都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他。

陈立农一身黑色的工作服,顶着十年如一日的瓜皮头,眉目疏淡,和在学校的模样并无二致。

“这不是一班那个谁嘛,”其中一个惊呼起来,挠着头想半天,最后喊出来他的名字,“陈立农。是叫陈立农,对不对?”

陈立农正准备点头,又被另外的声音打断了。

“学校的尖子生呢,奥数一等奖征文一等奖,可厉害了。怪不得说他家里穷,周末还来打工呢。”

“听说还接单子帮人写试卷呢,穷疯了吧,这种钱都要赚。”

他脸一白,却也不反驳,眼睛盯着纸和笔,略略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而是正中间的少年涨红了脸,拍桌子大声道:“李易刘尔,你们过分了。”

那两个人不再做声,看着陈立农仍是不屑,却也不多说什么。少年见状有些急眼,用表情示意他们收敛一些,却也没什么效果。气氛登时有些尴尬,他看着陈立农,只盼着他不要介意才好。

沉默了半晌,却见陈立农忽然笑了笑,说:“没关系的。你们点单吧,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这句话说出来气氛轻松了很多,客人争着点单,看得出是谁在竭力让气氛热闹些,假装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点完了单陈立农走出门去,关门的手有些颤抖,面上却没什么情绪。还没走到吧台,包厢里那少年又追出门来,拉过他的手给他道歉,一张极俊俏的脸憋得通红。

“你不要在意……他们不懂事,你不要想太多……”见陈立农仍然没什么情绪的脸,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想不出来,只拉着手不放,“我是二班的范丞丞,你要是有什么……”

“真的没什么,你不用介意。”陈立农安慰道,拂下他的手,笑得比方才似乎更真挚一些。

范丞丞在学校认得他,知道这人向来与人疏远,鲜少有什么表情。被这一笑,整个人更尴尬了,低声道:“可你刚才都笑不出来……”

“什么?”

“没……”他好容易淡定了些,站直了道,“我是二班的范丞丞,你以后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就当……就当赔罪了。”

陈立农点点头,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转身便走了。

范丞丞回到包房,哥几个笑他愈发亲民了,他却忽然冷了脸,严肃道:“你们真的过分了。”

“哟,二少今天这么管闲事啦?”李易只当他开玩笑,仍调侃道。

“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保镖过来打折你的腿?”

他难得有这么认真的时候,在座的人皆是心下一凛。最后还是第一个叫出陈立农名字的人出来打圆场:“息怒息怒,别为了一个不熟的同学伤了大家感情。你说是吧二少?”

范丞丞深呼几口气,点点头不再提。心下仍想着陈立农笑着的表情,弯弯的眼睛柔和的嘴角,纯粹得仿佛只是一个快乐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即使出言不逊的不是他,罪恶感仍旧在心中滋生蔓延。

……

“刚才他按了铃。”老板朝着常客的方向努努嘴巴。

陈立农还有些走神,点点头,将单子送到厨房便往那个靠窗的角落走去,掀开帘子的那一刻,被熟悉的脸冲击回了神。

自然光下,这人比昨夜见到的样子好看很多,生得薄情的眉眼见到他的一瞬间先是惊了一下,而后笑的愈发地温柔,让陈立农深感莫名其妙。

“好巧。”

陈立农礼貌地笑一笑,全然不记得他似的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木子洋愣了一下,想到原委后也不说什么,顺着他的话道:“我饿了,有什么好吃的你推荐一下?”

陈立农报了几个菜名,木子洋点着头,也不说要什么,直到陈立农想不起来住了口,才笑着将方才提及的菜名全下了单。

陈立农仍是不带什么情绪,记下以后便准备行礼走了。木子洋却突然叫住他。

“黄明昊。”

“啊?”

陈立农正发着呆,被陌生的称呼惊到,一双下垂眼睁得极大,写满了茫然。

“你的检讨,我昨晚捡到了。”

陈立农没有指出他叫错了名字,等着继续说。

“但我没带出门。方便的话,等你下班跟我回家去拿给你吧?”

这句话并不好拒绝,何况是他有求于人。陈立农头点得温顺,答道:“好的。”

临下班时他去换自己的便服,一件宽松的短袖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跟老板道别后下楼,发现木子洋站在楼下已经在等他了。

天色将晚,风凉飕飕的,将木子洋头发吹得飘飞,隐约露出额头来,显得他整个人的气势格外强烈,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扎眼得紧。

他手上拎了把车钥匙,见陈立农下来了,弹了下舌头示意陈立农跟着过去,两个人一直走到停车场,陈立农上了副驾。

“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木子洋踩着油门问。

“高三生成年了,可以开车。”

“哎、你原来认得我呢?”

“艺考生里只有高三的木子洋会那么晚回家,昨天晚上。”

木子洋颇感意外,扭头看陈立农没什么情绪的脸,心道这小孩真可爱。

【洋农】怨憎会

*古风au
*ooc预警


风吹得雨斜斜的,近地上覆着层薄薄的雾气,青石板路歪歪斜斜地铺向远方。木子洋的身影在细雨里模糊不清,昏黑的一袭袍子,颜色愈往下愈发浓稠,又有些水汽遮掩着,在昏暗的傍晚尤显得不像活物。


油纸伞月亮似的干净柔白,他脸色也温温软软,素来含笑的眉眼比平日更温煦些。


他此行要去探久未相见的故人,说来久,其实也不过数月。数月前他们在城西望江楼喝酒,偎红倚翠不亦乐乎,那人醉得沉了,和着姑娘的红牙板儿唱了段长相思,唱到动情处,一双眼睛水汽迷蒙近乎落下泪来。


“长啊——长——相思——”


那两个字格外漫长,被醉醺醺的人拖得支离破碎。那人却还在看他,平日里无欲无求的眼神被什么情愫灌得满满当当,眼角稠红似血一般。


几乎只差上那么一点点,木子洋就要信以为真了。


如果不是他在弟弟的遗物里发现了与那人衣裳如出一辙的纹样。


远方一阵雷鸣拥入耳朵,木子洋停下脚步细细听了半晌,雨打在纸伞上的声音也渐渐沉重了。他转角躲进深巷里的某间屋檐下,轻轻扣了扣门。


开门的是个白纱覆面的少女,见是他,柔柔地鞠了一礼,接过伞柄送他穿过院落。


偏房空落落一片,唯独正中央立着个神龛,那神像面貌清丽慈悲,偏生笑得面目扭曲叫人心生害怕。木子洋近前仔细端详一番,冷笑了一声。


少女持伞退远了。


木子洋将手覆上神像脑袋,指掌转了一圈,将那脸掰过身去。神龛后头的石头壁轰隆隆中开,露出几道通往黑暗的台阶来,木子洋走进去,石壁也跟着阖上,彻底淹没了他的身影。


黑暗深处,一盏油灯昏沉沉亮着,照的四面石墙影影绰绰。灯下是张石桌,桌边一张石床,床上侧蜷了一个人,一身白衣充了单被。


木子洋盯了半晌,走上前去将他掀过身来。


这人全无气力,手臂耷上石床便彻底没了声响,即使罩在昏黄灯光里,脸色也显出一种病态的青白来,若非微微那一点鼻息,木子洋几乎要以为这已经是个死人。


“真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木子洋低声道,带着一点嘲笑的口吻,手上却不知觉捏了个拳头。


这人仍旧全无声息,也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着。紧闭着的双眼仿佛某种执拗的沉默,睫毛的阴影在摇晃的火光中颠沛流离,平白生出种难以名状的脆弱。


叫木子洋看的心头火起。


他伸出手去扼他的脖子,终于捏出一点血色。失去意识的人双手微微挣动,空洞洞咳了两声,咳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徒劳地去掰着木子洋的手,眼睛这才颤巍巍张开了。


一边咳嗽,眼里仍是迷惘。待到木子洋终于想起他的身体情况放下了手,他好容易消停下来,眼里生出些神采。


“几个月不见,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彼此彼此。”


陈立农坐起身来,低声道,嗓音沙哑得辨不清本音。


“我以为折腾了这几个月,你能变聪明些。早不是当初那个在渭城呼风唤雨的小公子,这番姿态如今还做给谁看。”


“咳咳,”他嘴角扯动似乎是想笑两声,到嘴边又成了两声轻咳,“你不也一样,家破人亡了才知道报仇,早做什么去了。”


木子洋一个巴掌摔在他脸上,手收回来仍是止不住地抖,压抑住情绪,看陈立农捂着嘴咳血的惨状仍是忍不住别过了眼。


“我以为你至少会有一点愧疚。”


陈立农的声音冷峻得可怕:“对令弟的离去,我只能道一声节哀。”


“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木子洋长吁一口气,“这是最后一次,告诉我,要我弟弟命的到底是谁。”


陈立农止住咳嗽,抬起头来仍是从前的微笑,惨白嘴角挂着的一团血迹触目惊心。


“是我。”


木子洋并不意外。


“罢了。”


他坐到陈立农身边,从衣襟中取出个白玉盒子,放到桌上打开。


是颗豆蔻似的丹药,通体朱红,落在一片素白里,很容易勾起人有关处子和初夜的遐思。


陈立农静静地等着解释。


“云儿是我教出来最好的学生,但论用刑,连我都远不及她。这四个月你同她朝夕相处,想必深有感触。”


陈立农呼吸一窒,竭力挺拔的身影微不可察地动摇了。


“可她天生不通人情,不懂世上还有比刑更使人痛苦的东西,”木子洋指尖拨开陈立农衣襟,白衣底下满布着狰狞的伤疤,新新旧旧交叠着,指尖过处竟见不到一处好皮,“你懂不懂?”


陈立农咬牙不言。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且放在一边,爱别离、恨长久,我竟都拜你所赐。待到我想报复你的时候,才发现你根本是没有心的。无情无义如你,能爱谁、能恨谁、又能在乎什么?这四个月我一直毫无头绪,直到想起望江楼上你唱的那支曲子,你看我那个眼神。”


木子洋掐住陈立农下颚,用力之大几乎让陈立农生出骨头要被捏碎的错觉。


“我是真没想到你对我的心思。”


他一手按住他肩膀覆上身去。


陈立农双手抵住他胸口,曾经能与他一较高下的力气在经过四个月折腾后早已所剩无几,被彻底压在床上时,木子洋压他的手转而扣他两手定在头顶,一边抬腿固定住他的身子。


陈立农趁他分神的间隙指尖微动,不知用从哪里摸出的一根针扎进他掌心。


木子洋眉也不皱,放开他的下巴拔下针扔到地上,又捏开他嘴将桌上的丹药塞进其中。


他看着陈立农逐渐漫上红色的脸和渐渐涣散的眼神,此时竟也生不出什么别的情绪,只是拉开他腰带彻底看见一具近乎残破的身体时,心上还是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比陈立农的针扎得更疼一些。


“求不得,放不下。若非是你自找的,我想给也给不了你。”


木子洋想着,不禁嗤笑出声。


......


陈立农醒来的时候,木子洋已经不在了。


衣裳换了身新的,地方仍是那样,干干净净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衣的侍女站在阶前,面纱后的脸想必如寻常一样冷淡。


“他纵容你爱他,又不让你得到他,这就叫所谓的求不得放不下?”


陈立农凝望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半晌笑道:“他自以为是罢了。”


“我不懂。”


“杀死唯一在乎的弟弟,然后在一起。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他想起弟弟离去时那个眼神,仿佛在说:哥哥就托付给你了。想起望江楼上的红牙板和长相思,想起那颗药,离去的木子洋的背影。


他想着笑着,眼睛却湿了。


他回去的时候可能还在下雨,明明衣裳好不容易干了一些。


长相思——


摧心肝。


【洋农】世界末日

我是狗吧:

字面上的世界末日设定


洋灵打酱油/第一人称/OOC/随缘车/xxj文笔/非常做作


给限定cp的第一篇也是最后一篇


灵感来源就是限定


以后会狗团内cp了,我要move o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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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许多艺人都被问过这个问题,无聊、抽象,还有点虚无主义,似乎等同于“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我就不一样了。


我正在经历世界末日。


电力还在顽强地运行着,台灯一闪一闪发出兹兹的声音。


电视从三天前就反复开始播放世界末日的消息,接替了一切频道的娱乐节目。在得知无法拦截和阻止后,国家没有太残忍地选择一瞒到底,而是给出了全人类三天准备去死的时间。


“20XX年X月X日,北京时间17点整,距小行星‘阿波菲斯’*撞击地球还有14小时33分钟…”就连最得体的新闻播报员都开始语带哭腔,但她仍在坚守岗位,光这点就值得敬佩。


我关掉电视,让手里的烟代替它亮起来。


我之所以留在台湾的这所休息室,是因为在这之前我正在进行一个品牌的个人活动,导致的结果是,在这三天所有长途交通瘫痪的情况下,我回不去北京,也回不去菏泽。


在联合国宣布束手无策以后,世界都疯了,自然也没人管一个落单的小艺人。毕竟上一起飞行员把客机开进太平洋的事件发生在两天半以前,上一个持枪上街随机扫射的暴徒出现在五个小时前的新闻里,上一次暴力游行现在正在一门之隔的外头举行。


再也没什么人愿意维持治安了,现代科技能做的竟然只是精准地报出死亡的倒计时。男人女人嘶吼的声音里,与其说是想要讨要什么答案,不如说是不甘心吧。


我也是这样。我年纪轻轻,正在事业上升期,凭什么就这样贸贸然地结束在这里?


上一个被我砸碎的烟灰缸还杵在门口。我还是没做出什么疯狂到上社会新闻的事,或因为满世界充斥着疯子的声音,反叫人冷静。


我用两天半的时间处理完了所有的事。


给父母致电,往他们的银行卡里打了近几年的积蓄,不少,只希望还有能用的地方;花了小半天听北京的队友怒骂无能的官员,骂到最后又哭哑了声音。


我说,小弟,你别怕,大家伙都在。


电话那头的傻二哈也说,没什么,不就是个世界末日吗,大老爷们还能不能行了。如果他的鼻音不是那么重,应该能更有说服力。


我没怕,过一会儿倔强的声音吸了一口气,小声说,可是你不在。


我在呢。


在哪儿?


你心里。


…滚!


哄完人,终于在他的笑骂中挂了电话。


我也不是故意要显得举重若轻或怎样,只是除此之外的愤怒都显得太无力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泡了一碗泡面,发了一条微博问粉丝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然后用叉子卷起面条,挑几位幸运粉丝一一回复。


有人问,你在哪呢?


我擦干净眼镜上被泡面熏出的雾气,单用左手打字:你心里。


那个女孩很快就回复:啊啊啊啊啊此生无憾了!


待我再把页面往下拖,已经刷新不出来了。


哦,网络瘫痪了。


于是我盯着那一行字,发了一会儿呆。


不小心就睡过去了,睡觉真是一项相当浪费时间的行为,尤其是在世界末日这一天。醒来时候已经四点多,不免有点挫败感,按照计划给通讯录里的每个人发了信息。世界末日了,不管是指出上次拍摄的杂志总监是个智商30的傻逼,还是告诉那个时尚品味低级还喜欢逼逼的同事他的秃顶真的没治了,我发誓我都百分百真诚。


手指划到一个名字时顿了顿,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生理反应,我觉得这名字挺眼熟,应该末字叠起来叫。


“弄弄。”


我就叫出了声,然后发现自己用了家乡话的音调。


 


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我啊,那时我很不经意地耸耸肩,当然是找一件快乐的事做,都世界末日了啊。


快乐的事么?主持人笑得很污,啪啪地拍了拍手。


 


倒也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是直抒胸臆。但那家伙说的也不算什么错误。


我欣赏美人,各式各样的弟弟妹妹,从不吝啬嘴上的甜蜜或眼底的温柔,只要那让他们感觉好一点。


思绪在外太空飞了一会儿,及至5点28分,台灯终于完全暗了下来。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已经断电了,外面也一样,世界像回到了三四千年以前,被黄昏彻底包裹住,即将引来永夜。


忘记充电,手机还有3%的电量,我没有再考虑,直接在那个名字上面按了通话键。


 


我打给你了。


 


等待时间很长,感谢坚守自我的卫星系统,尽管夹杂着刺耳的金属音,总算是接通了。


喂。那头先开口,声音有点疲惫,请问是哪位?


即便在世界末日也很礼貌,我挑了挑眉毛。


最近过得怎么样,我说,没换电话啊?


手机换过,号码没变,你愣愣的,有点拘束,您…


不知道为什么,我笑了起来,发自肺腑地。


我知道大兔子现在准是皱着脸在猜测我是哪位无聊人士,这样想着,脑海里你的脸就清晰了一些。


怎么样,我拽着笑音,问你,有想你洋哥吗?


有…有啊,一阵沉默后你笑笑说,也不知道是敷衍还是怎么样。


所幸你贵人事忙,我也不差,懒得去纠结其中几分真心。


世纪末日了,我单刀直入,有空出来玩吗?


你说,你在哪呢?


我…我把烟头摁在自己手心,我在台北。


巧了,我也在台北休假。


你来找我吧。


好啊,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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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农】太平记 五

*开南高中扛把子坤x一中扛把子农

第五章 车马

陈立农是在第二天中午醒来的,距离睡着并没过去多久,脑子里却涨昏昏的一团,怎么都想不起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茫然盯了天花板半晌,正准备起床的时候,才侧头发现了身边的蔡徐坤。

陈立农呆了呆,记忆这才陆陆续续地回到脑海。

昨天那把游戏到底过了没有?

印象中似乎打到了最终boss,连招的击打声还隐约在脑子里回荡,画面却模糊不清,最后应该有一声ko的,问题是这一声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以前和好多人打过都没通关呢。

陈立农用三秒时间理清思绪:游戏通关与否待定,游戏结束以后,蔡徐坤把自己搬到房间并盖上了被子,自己太困也跟着睡着了。应该就是这样的。

这样就太麻烦邻居啦。陈立农想着,觉得对方实在是个大好人。

此时,大好人就在他身边静静地睡着了,陈立农打量他的时候,不禁被他的睫毛吸引了视线。

手便不由自主地伸过去了。

蔡徐坤是被来自眼皮的瘙痒感唤醒的,睁开眼睛,见到迅速别过身子若无其事半个身体还裹在被子里的陈立农。

他揉了揉眼睛,嘴角的笑意静静地泛开。

“给我摸摸头。”

没等陈立农拒绝,蔡徐坤便撑起身体将手覆盖上对方的额头。烧总算是退了。

陈立农迅速拍掉了他的手,淡定道:“快起床了。”

却怎么都止不住笑弯的眼睛。

两个人打着哈欠下床,陈立农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没拆封的毛巾丢给蔡徐坤,进了洗手间,又从洗脸架下取了把新牙刷给他,自己挤好自己的牙膏以后,牙膏也塞到蔡徐坤手上。

蔡徐坤看着自己手捧着的一堆哭笑不得。

“幸好我有备用的。”陈立农含着牙膏含糊着说。

蔡徐坤心想我就住隔壁,就算没有也没什么关系。心里却兀自开心。

一番梳梳洗洗过后,两个人继续坐到沙发上相对无言。

“准备干点什么?”

“我也没事干。”

“嗯——”

蔡徐坤提议道:“不然我带你出去逛逛?认认路啥的。”

陈立农点点头。

“那我先回家跟我妈打个招呼,你收拾收拾换换衣服。”

陈立农继续点头,送他出门。

俩人都没什么架子,在街上随便吃了顿午饭,陈立农提议找点好玩的地方,跟着蔡徐坤走到游戏厅门口。

陈立农扶额:“这就是好玩的地方?”感觉哪里都很常见啊,而且昨晚已经打了一晚上游戏。

蔡徐坤尴尬道:“我平常很少出来玩,偶尔跟同学出来,他们就喜欢来这儿。”

话音未落,一个突如其来的脖勾冲击得蔡徐坤往前踉跄了两步。

“哟bro!”来人是同班的王子异,后面还跟着范丞丞等一大波同班人。

“你们今天约出来玩?”

“是啊,打你电话没打通。”

王子异留意到一边的陈立农,陈立农也正看过来,懵懂的眼神亮晶晶的。

“你弟弟?”看着年纪还很小。

“我邻居。”蔡徐坤揽过陈立农,略微的身高差显得这动作有些不协调的可爱,“介绍一下,这我邻居,你们就拿他当我弟看。”

“你弟比你高哈哈哈。”范丞丞嘲笑道,被蔡徐坤瞪没声了,又向陈立农正色道,“我跟蔡徐坤同班,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范丞丞。”

陆续几个人也报了名字,陈立农微退一步,鞠躬的动作还没开始,被蔡徐坤悄无声息地止住了,陈立农恍然想起这边不用鞠躬,侧过头去看见蔡徐坤的笑脸,倍感温暖。

“我叫陈立农,你们可以叫我农(nǒng)农(nóng)。”不由自主的台湾腔让这个格外嗲的称呼显得没这么别扭了。蔡徐坤意外这个称呼,看见陈立农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想到这大概是小孩害羞便下意识的举动,

“好了你们先去玩吧,农(nóng)农(nong)刚过来这边我带他认认路。”

蔡徐坤在范丞丞促狭的目光里咳了一声。

一大波人道别后拥进游戏厅,蔡徐坤拉着陈立农落在后边,一边给他介绍:“这都是我班上的同学,平时傻的傻浑的浑,不用搭理他们。”

这评价让陈立农笑出声。

游戏币落到篮子里的声音啪啦啪啦还没停下,身后传来的一长串游戏币落地的声音又让两人回了头。

黄明昊站在柜台边,手中的篮子掉了。

看了陈立农一眼,退了一步。

看了蔡徐坤一眼,又退了一步。

陈立农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蔡徐坤挑了下眉毛,对陈立农的见面表示疑惑,一边对黄明昊招招手邀请他一起玩。

黄明昊勉强地笑了笑,跑了。

“怎么这么皮。”蔡徐坤叹道,又问陈立农,“你怎么见过他的?”

“前天听凡哥说我们学校有几人在外面闹事,他那边学习挺忙的,我放学没事就过去看了下,当时他也在那,”陈立农向黄明昊离开的地方指了一下,“我给他道了个歉他就让我们学校那些人走了,人特别好。”

“哦——”蔡徐坤想,黄明昊脾气确实挺好的,虽然看不太出来。

算算自己接到电话的时间和陈立农回到家的时间,他大概就是黄明昊说的那个救场的人了。

“好在当时是他在。”蔡徐坤暗自松了口气。

“你说什么?”陈立农问道。

“没事,”蔡徐坤笑着,“走吧,你想先玩什么?”

【坤农】太平记 四

*开南高中扛把子坤x一中扛把子农

第四章 皎月

周末无所事事,夜里蔡徐坤收拾了写完的作业,正准备睡觉,拉窗帘的时候,瞥见隔壁一片漆黑的窗子。

一整天了,除了自家父母出门的声音,院子的没发出过一点声响,邻居约莫是没出门的。

前天在医院门口遇到他,对方扶在他腕间的温度又浮出体表,依稀还能触到骨骼的轮廓。

那潮热的脸仍带着笑,直到在病床上将睡着了,笑容才慢慢地消褪。

是该去看看了。

他敲门的声音空咚咚地响,半晌没得到回应。敲得急了,才听见一声低低的“来了”。

门从里边被拉开,邻居头发乱糟糟的,胡乱套着件长t恤,大概是在梦里被他的敲门声惊醒了。

“怎么了?”

蔡徐坤顿时有些尴尬。

该怎么说?担心你又发起烧来,半夜一个人呆着会病出事?对两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来说,未免有些太矫情了。

这么想来,反而是明明担心着却不敢说的自己更矫情。

“大晚上闲着没事,出来转转,顺便问问你吃饭没有,”蔡徐坤打着哈哈,“应该没吃吧,刚起床?”

陈立农点点头。

“现在起来就吃了,你要不要……”他说着声音慢慢地低下去,“算了,你应该已经吃过啦。”

“没有!”

“啊?”他呆了呆,侧身给蔡徐坤让了条道让他进去。

“那就打扰啦。”

陈立农家里空落落的,除了必要的家具,连多数青春期的男孩子家里都有的装饰都难见,沙发上随意扔了几件衣服,陈立农捡起来堆到一边,打着哈欠请蔡徐坤落座。

开放式厨房比想象中干净很多,约莫是没怎么用的缘故。蔡徐坤有时候看见陈立农放在门口准备出门扔掉的垃圾,黑色的袋子很明显地勾勒出泡面盒的形状。

然而陈立农在厨房鼓捣了一番,捧出来的却也并非什么速食食品,热气腾腾的米饭和刚热的小火锅闻起来出乎意料地味道不错。

蔡徐坤帮着从消毒柜里取出碗筷摆上茶几,学着陈立农盘腿坐在地上,接过陈立农添好饭递过来的碗,从小火锅里夹出一片肉放进嘴里。

“好吃嘛好吃嘛?”

蔡徐坤在对方蛮是期待的眼神里点了点头。

“你会做饭啊?”

“我妈原来教过,怕我自己呆着会饿。”

“做的超级棒!”

陈立农开心地笑起来,眼睛笑成了一道弯月牙儿。

吃过饭蔡徐坤帮着要洗碗,陈立农让他坐下别动,自己收拾干净了。等到洗好碗了坐到蔡徐坤旁边,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眉毛便微微拧起来,神情犹豫。

“我们来打游戏吧?”

蔡徐坤发现了电视柜边的手柄,提议道。

“好啊,反正闲着也没事。”

一个关卡巨多的双人闯关游戏,两个人硬是玩到打最终boss,boss还剩下最后两格血的时候,陈立农的连招忽然断了,好在蔡徐坤反应快,迅速调整好走位打出最后一击,侧头一看,陈立农已经摇摇晃晃地睡着了。

“不是晚上才睡醒呢吗……”蔡徐坤无奈道,拍拍陈立农的肩,见对方困得睁不开眼睛的样子,便起身将陈立农背起,送他回房间睡。

背起来才发现,这人看着瘦,体重却也不轻。上这一段楼把蔡徐坤累的够呛。

灯一打开,卧室仅一桌一椅一床一柜的简洁景象让蔡徐坤无言半晌,好在凌乱的被子和桌上堆积的书给这房间添了点人气。

蔡徐坤一个松手,两个人一起栽到了床上。侧头便看见对方嘴唇微张的睡颜。那双弯弯的笑眼轻轻闭上,下垂的眼角使得陈立农那张看着极稚嫩的脸像只流氓兔。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捏了捏,入手柔软得出奇。

高中生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不设防。蔡徐坤默默评判,起身给他掖上辈子,掖到脖子的时候,才发现这人体温仍有些不自然的热。

虽说天气渐暖,仍没到一身短打的夏天。想起他今天这一身的松松垮垮,蔡徐坤不禁责怪自己不提醒他穿好衣服。

明明身体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发个烧却又反反复复好不了,到底是水土不服还是自己不会照顾自己?

深夜催人困。蔡徐坤想着想着,也渐渐伏低了身子。

认识没到一周,就和人躺在一张床上,他自己约莫也没料到。

大概是一个人太温柔,另一个又太没戒心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