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石

抛书人对一枝秋

【江獒】青崖白鹿

*武侠au
*张继科中心向

第一章 何人倚剑白云天

关外歌云:西风城外西风啸,西风城内白玉雕,西风吹彻西风去,西风白日剑影昭。作为大楚边城,西风城的守备显然是不够严实的,除了城门口的几个昏昏欲睡兵卒,石砌的城墙一派空荡,若非城中高挂的金丝镶的“楚”字王旗,西风城实在看不出一处边城的影子。

然而西风城向来是和平的,不止在西方的几座楚城里称魁,就算是在整个的大楚边城当中,西风城都算得上个中翘楚。

这座盛产白玉的边城,最著名的并非玉雕,而是其中不绝于耳的铮铮剑鸣。哪怕是当年天下第一的剑客王皓到此,也不得不因此揽剑入鞘,以敬四方英豪。

城中实在是藏了太多的剑客,不乏一些曾经名满天下的隐世高手。他们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聚于一座小小的西风城,又奇妙地各自相安,共同筑就了这座夜间剑鸣如阵的肃杀之城。

城中少有热闹,随处可见的是街头剑客之间的比试,路人视若无睹,也偶有人面无表情地鼓鼓掌,抑或是亲自提剑上阵,将正自满的胜者挑下来。

而此时,西风城一角正上演一场剑斗,若只看周围观摩的人数,怕得以为此处相斗的是哪位江湖泰斗,而定睛一看,人群中的剑客竟不过两名未及弱冠的少年。

稍高的少年持云纹长剑,面容拙稚,姿态沉稳庄严;另一少年持一柄全无雕饰的黑色长剑,不论是眉眼还是剑势,都蕴着一股子冲天的锐气,清越的剑鸣有如鹰啸。

二人对峙半晌,黑剑少年率先出了剑,使的是当年中原剑阁先辈开创的天问剑法,挥劈之间气势如虹,时不时的突刺有如惊鸿一击。云纹剑少年不得不全力相抵,一手墨家剑法被他使得淋漓尽致。

黑剑少年脚下踩着游龙步,一身黑衣猎猎作响。他神色始终冷厉,姿态却猛然一变,直指对方右腰露出的空门。围观的人发出唉呼声。

云纹剑少年不为所动,始终保持着敦实的剑式,持剑的左手化守为攻,悍然迎上黑色长剑,发出凌厉的铮声。黑剑少年神色更加凝实,脚下略一跨,欲借力往对方身后窜去。

云纹剑少年露出淡淡的笑意,长剑沿着黑色长剑向对方剑柄砍去,擦出明锐的火花,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生疼。又换两指抓剑,手却闪电般避过锋芒,另外三指悄无声息地捏上对方腕上穴。

黑剑少年右手骤然脱力,长剑落地发出哐哐声。云纹剑少年腿上一旋,将对方自斜后方啪嗒一声砸到地上,长剑指向对方脖颈。

围观众人鼓起掌来,又在喧然中兀自散去了。云纹剑少年收了剑,笑着将地上的对手拉起身来。

休了战,黑剑少年的神色便柔软下来,一边起身,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道:“早知便不该和你在这大街上比试。”

“怎么,输了觉得丢人啊?”云纹剑少年笑道,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将上边的灰印子渐次拍去了。

黑剑少年捡起自己的剑,瞥了对方一眼,却也不出声,默然回想方才的剑斗,良久方笑道:“是我太急躁了,你那空门当是虚晃的,相持久了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本应该更稳重些的。”

云纹剑少年思索了半晌,道:“最后一回合,你下盘还是不够稳,想罢是太劳累了。如果你能坚持下我那一旋,我可能挡不住你的天问剑。”又笑:“这一回其实做不得数,你风尘仆仆地回来便同我比试,本就不公。明日我们都休息好了再来一场才好。”

黑剑少年摇摇头,将剑挂在腰带上,说:“没什么不公的,输了就是输了。”

云纹剑少年也不再多言,揽过黑剑少年的脖子,往西风城最为繁华的客街方向走了,道:“先不说这些了,继科,你这一去中原,我们也是数月不见,先去给你接接风洗洗尘。”

……

这接风洗尘的客街说来繁华,不过是少见了几场争斗。古僻建筑前零零落落的几个茶摊面馆便算得上西风城少见的宁静,往来者或负剑或提刀,亦含着个别奇诡武器。

两名负剑少年并排走在客街上,偶有习武之人打招呼,唤他们名字的时候,往往蕴了几分欣羡。

“哎,继科回来了啊,好久不见了。”茶摊的婆婆搭着黑剑少年的肩,亲昵地招呼道,“你不在的这许多时日,天一都少到这来了,还是回来好。”又将两名少年引到干净的茶座,拉过名叫“继科”的少年的手左看右看,“当真是瘦了。”

张继科抿着嘴,不知所措地沉默着。好在这茶婆婆也深谙他的脾性,笑着兀自煮茶去了。江天一招呼了两声,发出低低的笑声。

“你笑什么?”张继科面无表情。

“笑你呗。好容易出去一趟,回来还是这话都不会说的模样,你说你这一趟出去干嘛的,难道到了剑阁直接就一剑挑上去了?”想到对方当着人前那份掩藏窘迫的冷漠神情,江天一笑的愈发开怀。

“你管我呢。”张继科别过眼去,没半晌又若无其事地开口道,“你可知,我在剑阁见了什么?”

他话里有强抑住的兴奋,让江天一不由得也起了兴趣,接着他的话问下去。

“孔令辉的天问剑法,王励勤的扶桑剑法,我都见了!”他眼里泛起明净的光芒,宛如夜空沉淀最深的星斗,“切切实实地观摩那些剑法,和平时我们听说的一点都不一样!同样的招式,我们在西风城所见的和剑阁的真的差了太远,也只有那样的气势,才撑得起天下剑阁这样的名声了。”

茶婆婆上了茶,轻放到二人之间,坐在旁边也笑着听张继科说那些武人之事。

“从前你总说孔令辉的天问剑是天下第一,我却觉得我们城中前辈中自有比他厉害的,这以后我才知道自己是坐井观天。所谓天下第一,当真远非我们西风城可比。”

他摇着头居然叹了口气,接着道:“只可惜,没见到王皓。”

“在剑道上一直走下去,总会见到的。”江天一微笑着,心生神往,“剑阁……当真这样凌绝江湖吗?”

张继科凝着目光,郑重地点点头:“我不知道江湖如何,但西风城本是江湖高人聚居之地,江湖再大,总不会再有几把剑利得过西风城。”他转向天色看去,那里天阔云归,长鹰击于烟云之上,皓日当空,“若有朝一日……”

他神色倏忽一变,睁大了双眼不再动作。江天一看见他眼里有一柄长剑直上云霄。

他转过头,顺着张继科的目光远眺。

那是一个站在山巅的人,身姿挺拔,白衣凛冽,宛如一把开山的剑直直插入山腹。某个时刻那人蓦然纵身一跃,自背上抽出一把剑,熠熠日光在上边打出灼目的寒芒。

那把剑在半空中翻覆波折,划出一道道明利的光弧,残影绘作成圈的剑花,环绕在白衣人身侧,衬得他烨如神人降世。

那人一步砸在山上,在西风城茶摊的少年闻来本近乎悄无声息,偏让人看出了山崖崩动的错觉——那人在云端慷然舞剑,移动的是山,而非那样一个从容纵剑的仙人。那人借力跃起,聚日含光的长剑在飘摇中直上九天,剑尖光华如并起的太阳指天而刺,欲将那九霄捅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白虹敛日,是为摇光……”江天一低喃道,双目睁然,“那是自王皓闭关后,世上再无人可使的摇光剑法!”

纵使云开日朗,那剑芒依旧明烈得刺眼,在云端剖开一裂湛蓝的缺口,而后隐没在层云之上。

白衣人收剑之时,苍穹之下正是云化烟渺,浮烟阻隔了烈日的光芒。白衣人的剑有如神谕般在云间纵横挥洒,端的是笔走龙蛇。倏忽一声清越的剑鸣声划破长空动人心魄,待众人回神,只见得天上白烟笼着淡蓝的天,日影疏淡,剑也不知何处去了,惟那鸣声一揽天地,经久不绝。

“那个人……他是王皓!”张继科拍案而起,“世上除了王皓,再不会有人能将摇光剑法使得这样气势如虹了!”

江天一仍望着剑消失的方向,道:“万宗会在即,终于到了他重出江湖的时候了吗。世人都道他闭关苦修,却不曾想,这人竟在西风城。”

“这一剑,却不知还有谁能挡他。”张继科的手紧紧地握着筷子,有些颤抖,是兴奋亦是期许。

“此去中原,天高云远。”江天一浅笑作结,“都道是'西风城外西风啸',对王皓这样的剑客而言,西风城却还是太小了。”

“是啊。”张继科将黑色长剑横到案上,握住剑柄。他抬起头注视江天一,眼里明光如剑芒,“那么,我们何时出发?”

西风结素玉,四海逐琼英。

王皓西风城引剑一事,不过短短数日,便已传遍整个大楚,一时王皓与西风城之名风头无限。世人再传说王皓这个已然消失了四年的剑客时,江湖已是风云变迁。

孔令辉、马琳、王励勤、陈玘……这些从未在江湖上消失过的名字再度招摇,四海皆有新秀,各自追索前人。辽东马龙、江左许昕、鄂北李虎,各自如神兵初降,寒光未敛。

关外有西风,青锋由天继。

江天一与张继科别城之日,万里无云,西风剑影皆息。西风匠人琢白玉一对,以白鹿为形,纵横逍遥为寓,赠与将入江湖的西风剑客。

“归来之日,当为天下第一!”

城墙外古柳下,少年倚马,此去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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