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石

抛书人对一枝秋

【团獒】洪荒

*不知道是什么的au

*脑洞出自歌曲《The Origin of Love》


张继科又做梦了。他的手在黑夜里摸索挣动,要抓住什么又得不到似的。王皓就着月光看见他脸色惨白,眼睛紧紧地绞着,冷汗挤过额头留下数道晶亮亮的蜿蜒痕迹。王皓攥着衣角去拭他的脸,张继科身子一抽,扣住了他的手。

“不能分开。”四个字从他齿缝里攫出来,砸碎静夜后狠狠地轰在王皓心头。他吞咽唾液,按耐住心间惊鸿般发散的悸动侧身搂住了张继科的身子,将所有的惊惶和迷惘尽数圈入怀里。这样大的动作,张继科始终不曾流露将醒的兆象,眉目却渐渐地落定了,还原成王皓熟悉的模样,伶仃又冷峻,骄傲却疏离。

他又做梦了。脑海深处的那一粒火种唯有在夜里才会燃烧,烈火漫过思绪与回忆,只留下晦涩的尘埃春风般拂过一无所有的躯体,催生出最原始的姿态,如他梦呓所说的,是太阳上背对背的双头人,在洪荒中大桶般旋转着来去,静观苍山隐空云归暮杳。

而梦醒后,他什么都不记得。

去年九月,王皓第一次见到张继科。那是个星汉灿烂的夜,他站在归墟的门口瞥见舞台上抱吉他的少年,瘦长的躯体被聚光灯包裹,轮廓熹微又如刀刻。歌声顿开的时候他走进店,摸遍了全身,方得了最后的两百块换得两瓶啤酒和一碟鸡脆骨。

他听见观众喊他陌生的名字,张继科、张继科……一声声清晰又澄澈,来自于女孩子特有的钦慕。他噢了两声方才意识过来,这是那个人的名字啊,张继科。

张继科唱枪花乐队的《Don't Cry》,嗓音哀糜如低回的燕,细雨里不住地盘旋,是别离的兆。王皓喜欢这嗓音,于是他停留在了青镇,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离去,只想在每一个夜里聆听着,听他唱摇滚,唱竭斯底里的孤独与疯狂。

他唱歌的时候总垂着眼,敛住那些不知来处的悲愁。

“我是王皓,是你的恋人。”散场后王皓跟着他回家,醉醺醺地去接近他。他神智不清,只记得后来他醒在陌生的床上,怀里安静睡着的是面目伶仃的少年。

我们在一起了吗?王皓想着,颤着指尖去触碰怀中人的脸颊,入手凉而润,让人想起春风春雨,溪流和落花。

张继科蓦然睁开眼睛,昏暗里遽然出窍的锋芒一般,刺得王皓不由得缩回了手。他神色却渐渐柔软了,惘然地看着王皓,将醒未醒似的。

“我是王皓,你……”他不知该如何解释此情此景。张继科低低地笑,目光钉入王皓瞳孔里,几乎贯穿了思绪,“你是王皓,是我的恋人。”他开口,话音尚还是梦中的低哑迷离。“神经质。”王皓也笑了,俯下身去亲吻他的脸,绵长的吻,在张继科脸上留下太息。

那夜他开始做梦。

“山高而锐,刺破云层,光自缺口倾泻,尘埃飞跃了穹苍,”他吟咏如诗,四肢挣动如窒息的游鱼,“我们相背为一体,四只眼睛纵观尘世。”

“然后呢?”王皓紧紧地搂他在怀里,在他耳边缱绻吐息。

“我们分开了,皮肉生出荆棘,闪电劈我作我们,洪水天降,就这样分开了。”他仿佛说了一个神话故事。

故事本出自王皓之口,是去寻张继科时,他随口杜撰的:所有的恋人本是洪荒时候的一个人,相背着糅合在一起,在太阳上击壤而歌,又被神王剪开,被洪水冲散了。他说他记得从前的事,自荒远的时光而来,寻找自己的半身。他马不停蹄,直到被张继科的歌声惊失了前路。

“我们本是一体的。”他把张继科压在身下,笑眼盈盈。他从来没想过会让他这样深沉地记住,又一夜夜地梦,宛若真实,更没想过他会比自己更加笃定地回应,在梦中毫不怯步地扣住他的手,坚定同样的话:“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可是大梦一醒,一切都尽归飘渺了。少年抱着吉他纵情歌唱,偶尔瞥他一眼,算是默许了对方的存在。他也会呼唤他的名字:“王皓,我们一起回家。”吉他盒拉上拉链,他却又陷入自己的孤独,茫然地走,将王皓丢弃在遥远的身后。

宛如两个人。一个是梦里的张继科,一个是醒着的张继科,两个世界里都有王皓的影子,然而一个不可离,一个不可亲。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曾划断吉他的第一根弦,却质问王皓的到来,不待对方回话,又懊恼地道了歉,“我总是恍惚,你出现得太过突兀,我还没准备好……我怎能同你一起呢?怎能把自己的人生分给你共渡……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你说为什么?”他合上眼又悠悠地睁开,抚上断弦,“我感觉总是梦,却忘记梦了什么,它们穿过我的脑海,像太阳光,暖烘烘却总也抓不住似的。”王皓亲吻他的额头。

他一天天地恍惚了。白日总是困倦,总也睡不醒,扫弦却愈发地利落,铮铮地,劈砍归墟的灯火与墙壁,撕扯不夜人的耳。他开始唱谢天笑,唱曼森,唱科特·柯本,他的手刺破吉他的弦,炸响的和弦声里他看见荒古的山峦和尘土。他不由自主地高举了手中的剑,想要劈开苍天,斩断洪水之源。他的剑断了,共鸣箱咚一声落地,宛如闪电奔腾之后姗姗来迟的雷鸣。“我是不是该庆幸,吉他碎片只伤了你的眼睛?”王皓敛他在怀里,茸茸的是少年的发,柔软地浮动他的下巴。

“看不见了。”张继科说,指尖搅动覆在双眼上的纱布,像挑他的琴弦。时光茫然行进,不见天日的日日夜夜里他常喝酒。那是一扇门,推开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他不记得,心脏却张惶,从来处至归途。王皓从不去制止,他说没关系,我们总归是在一起的,欢愉也好,哀苦也好,我们一起。

“王皓、王皓……”张继科神智不清,只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守夜人在寂寂长夜中唯一守候的灯火。他已经醉了,趴在面前的桌上。酒杯歪在他手里,酒浆滴落在地,绽开馥郁的芬芳。王皓夺下他的杯子,将他笼到自己肩上,说别喝了,他扯了两张抽纸擦拭对方湿漉漉的脸,也不知上边是汗水泪水,还是不小心沾上的酒浆。


王皓拍他的脸,他也没什么大的动作,忽然伸出手来摸索王皓的脸,又宝贝似的捧住了,笑嘻嘻地亲上来。他伸出舌头在王皓脸上摸索,停在眼睛那里,轻轻地吮他的眼珠。张继科整个人热得发烫,他只觉得有什么火从眼珠子那里烧起来了,迅速蔓延到脑子、心脏、手足,烧的裂肤彻骨。他的手发颤了。

他就着沙发将张继科压下去,和对方的舌搅和到一起,他咽下口水,仿佛咽下一团火,直烧到五脏六腑,要将他融化,将对方融化,两个人融成一滩滚烫的岩浆,再凝固成可以卒千年的磐石。


张继科的手伸到王皓衣服里,他什么都看不见,像个初生的婴儿摸索前所未见的广阔世界,他触过的肌肤被点着了火,在王皓的背上绽放出蓬勃的鲜红。


王皓咬着牙,掀开对方宽大的t恤,自脖颈捞出那件满浸酒气的衣裳,又解开对方的皮带和裤链,一边抓住那只作弄的手,一边褪尽了两人身上所有的衣物。他们终于坦诚相对,他看着张继科青涩的肢体在昏暗的灯光里柔柔地敛上他的背,他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让他火一般柔软刀一般细腻的舌在他的脸上纵情地缠绵。有些发痒的灼痛。


“王皓、王皓……”

 张继科执拗地呼唤他的名字,含糊的声调似遥远雪山上苍茫的颂歌。王皓住了他的口,让对方胸腔里所有的悲欢迷惘尽数流泻到自己心底。张继科仍然唤着,水光自唇齿呜咽着溢出,攀过他的脸颊。

王皓一手搂着张继科的肩,另一手探向幽深的穴,舒开壁上柔软的皱褶,在艰涩中寸寸行进。他看着对方酡红面颊被隐晦的痛苦所侵袭,不忍地放下了手。张继科却翻了个身,背对他侧卧在沙发上,他的手覆上王皓身下的灼热,拂柳一般划过伞顶,又将之轻轻抵上自己温软的穴。

“会疼。”王皓咬上他的耳朵,舔舐嶙峋的耳廓。张继科近乎微不可查地摇摇头,依旧靠近他,缓慢而坚定地。

王皓于是连臂环住了张继科的胸腔,让两处灼热交融在一起,让自己一寸寸地埋没,让那穴一芥芥地涨大,像泉水包裹着山峦潺潺湲湲至不见天日的木石深处,像水与石翻覆厮磨作温热的浆。

痛楚自相连处弥漫开来,他们两个人都在颤抖,却固执地抱的更加紧密。

“我们本该是是一体的……”王皓听见张继科呜咽着说,“我们在太阳上,本该是一体的……”王皓将他抱的更紧了。张继科抓着王皓的手臂,指甲在上面留下赤色的痕,他像是在做梦,他的梦里有荒芜的太阳,四目四臂的怪物在戈壁中漫步,纵观八方云起。

王皓想起张继科弹吉他的样子,那双扫弦如挥剑的手刺开磅礴的夜,在迷幻的灯光里高扬如旌旗,那双手如此熟悉,正在手臂上颤抖着,王皓感觉到痛的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指甲陷入骨肉里,一时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在何处,他已身陷混沌,好似涨大成浩翰的球,充斥了整个天地。

“我们本就是一体的。”他眩晕着回应道。他们的皮肤在融化,在夜里血肉灼灼地融为一体,缠绵似多年前一个孤寂漫长的寒夜,拥抱的人在洪水中分离……

那天以后,张继科的话更少了。王皓往往见他倚靠在窗边,向太阳的方向,昂着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看见了吗?”王皓这样问他,在他眼前晃动自己的手。张继科没有反应,听不见似的。王皓从冰箱里取了一盒冰淇淋递到他手边。他接过了,随手掀开盒盖,用附带的匙小口小口地取食,覆在他眼上的雪白纱布翕动着,王皓想,他大概正眨着眼睛。


这一站便是半天。王皓无所事事,陪着张继科呆在原地,期间为他扔了吃完的冰淇淋盒。他顺着张继科眼睛的方向望出去,低矮的屋檐上浮着一片温煦的太阳,朵朵浮云背贴蓝天,屋檐下一只白鸟俯冲向水面,幽碧的涟漪消失于古老的石阶。他眼里有一座晴云和日的青镇,可是张继科什么也看不见。他在仰望什么呢?王皓闭上眼,看见黑暗中有零碎的光芒洒落眼前。


日色渐渐的泛红,张继科的手掌伸向自己的眼睛,中途被王皓捉住了,他问他怎么还在这,为什么还不走。

“为什么要走?”王皓不解地问他,凝视少年一天一天沉下去的眉,理所应当且无怨无悔。张继科说你该走了,天已经黑了,我原该在我的舞台上弹自己的吉他,而不是在你的照顾下一天天安逸又无趣地度日,我梦见不该梦的荒芜盛景,从你出现后就开始找不到我自己,我已经唱不出自己的歌了。王皓点头,带上门的时候回头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夜里早些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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