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石

抛书人对一枝秋

【中太】风雨

       拳头叩击他的门,力道飘忽,声声似禽鸟濒死的哀鸣,是笼中的鸟,漂亮羽毛婉转啼叫,细细琢磨过的骨头裹上一层腐肉死水,行止是游弋的尸。他踢腿掰动门把手,黑暗里扑进一个人来,黑洞洞一身已经辨不出什么成色,耷在他门下边,死人似的。

       中原中也随意踹两脚,给这人疼得哀叫。啧两声抬腿一看,裤脚平白被染上几痕血迹,虚淡颜色穷追不舍。起来,混蛋太宰。他命令道,快死了别找老子,污我一块好地皮,费我心思去洗。那死人在地上磨蹭两下,稠黑头发里渗出声音来:好容易死了当然要同你分享,说不准今天就是我的好日子,中也我们好久没喝酒啦,快开两瓶庆祝庆祝,趁我还没死成还能跟你说几句话,我死了你就找不着人啦,毕竟弯下腰来跟一个漆黑的小矮人说话可是个费劲儿的事,平常人哪有这份......哎呀好痛、我就说你舍不得我嘛......

       中原中也扛他上肩扔到皮质沙发上去,这人看着细瘦支棱棱一竿,骨子却水似的总往下沉,怎么也搂不住。太宰终于滑上地毯,瘫得四仰八叉,长手长脚网着中原中也的脊梁骨,让他直不起身子来。烦躁之下他索性一脚将太宰踢出去两尺远,这人撞到沙发角磕停了,连滚出去都还要卷走他身上半敞着的外衣。

       我说,你这是真醉了还是装醉?中原中也咆哮,候了半晌得不到回应,不得不再次弯腰去捞那死人。这会子太宰是真的醉沉了,没挣扎也不嘟囔,任凭中原中也拖他上沙发,手悬在外边,距离茶几还隔着几寸远。茶几边上端立一束红酒瓶子,剩下小半瓶,旁边一只高脚杯,紫红酒浆顺着杯壁往下落。中原中也知道今天这酒是喝不了了,就太宰这么个瘟神在这,今晚怕是什么都干不成了。他将酒瓶子堵上抓起杯子,消愁似的灌进嘴里,死人蓦然拽着他肩膀坐起来抢他的酒喝,中原中也一个不慎,酒浆洒得地毯颜色斑驳。太宰环着他脖子,整个人撑在他左肩上还在啃酒杯,喝进的不知能有多少,嘴边溜出来的倒是让中原中也肩上湿了大片。中原中也深知此人不可理喻,此时却也遏不住火气,方回头要去发泄一通,正对上太宰猩红的嘴唇。

       中也。那双嘴唇上下翕动,揉出中原中也的名字来,声音介乎青年与少年之间,是柔和和沙哑还未褪去,沉着初生的时候。声音从那猩红嘴唇里弥漫,抚慰中原中也的脸描摹他的五官,摇曳他耳边的发梢又飘远,中也。太宰说。

       中原中也铺平太宰的身子,杯子放到厨房里去。沙发上的太宰似睡非睡,呼吸像是遥远地方一场长久的风急雨骤,梦里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家伙死时收之不急的影子。中原中也回忆起一张张一去不回的脸孔,想不起哪个人有这般厄运,想起来一个红头发的基层人员,又不记不起那人是活着还是死了,反正脸已经糊了。


评论(4)

热度(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