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石

抛书人对一枝秋

【龙獒】病


春风


马龙透着窗玻璃往外看的时候,发现雨已经停了。

正值暮春,山里的叶子搭的茂盛,盈着碧青的水光,不带一滴艳色。

这个时候花已经谢尽,花碎儿都压在了葱翠下边,混在湿答答的泥土里。

——这是到这儿的第二天,马龙走在山间看见的。

那天马龙回来时,张继科刚洗过澡,用素白的浴巾正擦着头发。宽大的浴巾自他头顶盖下来,直披到腰际,边缘垂在他黑色的大裤衩上边几厘米,随着他手的频率轻轻晃动着。

“你是去哪儿了,能脏成这样?”张继科瞥了马龙一眼,兀自坐到沙发上。

“闲着没事去山里转了两圈,”马龙在屋门口脱下粘满湿泥的鞋,用手提着走向洗衣间,张继科隔着几个门的距离听见他说话,“皓哥说这地儿春天能看见杜鹃的,我没见着。”

“皓哥能知道什么,他还不是在网上看的,自己都没来过。”

马龙没说话了,将脏鞋子放在下水口旁边,拧开龙头,将老式的塑料软水管对准了鞋子。

水条淋上辨不出本色的鞋子,泥水顺着略倾斜的地势涌向下水口。马龙在那一带浑浊中看见了一瓣暗淡的红。

他挑了下眉,逆着水捞起花瓣,拈到洗手台上清洗。花瓣在水流中褪去泥层,依旧只显出颓败的样子。

暗红杂着昏黄,零星的几孔虫眼。这在皓哥口中开得漫山遍野的杜鹃,只让他见着了这番模样。

不知怎么的,马龙想起来张继科的腰伤,那层干净轻薄的肌肉下,怕也是这样的惨淡光景了。

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无声息地着了力,将花瓣揉出来一指的缺。

然后张继科进来了,见着地上一大滩的泥水,翻着白眼拍他肩说:“你看你干的什么事啊。”自己抓起水管,将泥水冲干净了。

又想起他拖着腰那不甚利索的动作,马龙搁下手中的笔,起身推开了窗玻璃。

一向只怕热的身体竟在吹进来的春风中瑟缩了几下。马龙想,自己当真是老了。


晚星

“心里思念着人,见了泽上的萤火,也疑是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梦游的魂。”

马龙走进卧室,看见张继科平躺在床上,将手里的书举到眼睛上方,嘴里念着书上的字句。

“张大诗人这是回归本职了吗?”

“前段时间忙的都要瘪下去了,趁旅游找点精神食粮补补脑。”

马龙走上前去拿起张继科手中的书,随便翻了几页,发现是近现代诗选,杂了些日本的俳句。

“可以啊,都能读日本诗了。”

“其实啥也读不懂,翻着玩玩呗。”

马龙平日里不太看书,这其实和他的外表不太相衬。他总会不知不觉的想很多,而现实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再从书上找些思考,他觉得自己脑子能炸掉。

可是张继科喜欢看,还最喜欢看诗。有时候读到自己喜欢的,就会兴致勃勃地分享给他,眉梢眼角都飞扬着雀跃的弧。

就像现在。

马龙合上书俯视张继科晶亮的眼睛,轻轻地弯腰吻了上去。

张继科闭着眼,感受眼帘上柔软的触抚。有点痒。

他的嘴角慢慢地也扬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发颤了。

“继科儿,你在发烧。”

“我知道。”

“是不是腰又疼了?”

“不疼。”

张继科用手将他们分开一段距离,看着马龙的眼睛说:“龙,我好像真的打不了球了。”

马龙的喉间忽然就被哽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别过脸看卧室的窗,稀稀落落的星子下,浮动着几粒暗淡的光。


流云

“皓哥从前说,他输给我很开心。他说他知道我会走得比他更远。我觉得小胖也会走得比我更远。”吃饭的时候,张继科这样说。

饭是马龙做的。一盘春蕨,一道鱼。

春蕨是前一天他们去山上采的,鱼是新来山上度假的游人钓的,那人钓了十来条,选了条个头最大的送过来。

张继科喜欢吃鱼,尤喜欢肖指导做的川味鱼,自己想学没学会,反倒马龙会了,偶尔也会做给他吃。

上山以来,张继科的胃口一直不太好,可能是反复无常发烧的缘故。

——过去的拼搏岁月,已将他的健康剥削殆尽了。

马龙庆幸这条鱼的到来,细细地处理了一个上午,才将它捧上饭桌。

可张继科还是没能吃多一些,用筷尖戳着碗里的鱼肚子,整个人看着懒懒散散的。

马龙说:“继科儿,无论你们各自走的多远,都是国乒的骄傲。”

张继科说:“可是我输的一点都不开心。”

自顾自的神态,像极了十年前不听教练的话,拒绝暂停比赛的他自己。



张继科还是退役了,马龙一个人站在男子双打的领奖台上。

他的体温比常人的高些,他的领奖台也更高些。

距离太阳太近了,马龙想,真热啊。

他把运动衫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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