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石

抛书人对一枝秋

【科雨】素昧

*武侠au


月照天心,暗香浮动。
他酌一盏清辉,凉风满喉。平生有无数个有月有酒的夜,不论身在何处,始终如是。
他一个人,案上却斟了两杯酒。
“来者是客,且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
夜深风露重,花影摇曳生香。那人踏月而来,黑衣一影,几欲撕裂满地霜华。他坐在他对案,面容敛在一巾黑暗中,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灼灼其华。
“在下周雨,还未请教?”
“久仰。”
黑衣一角微微拂动,这人自顾自执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的手很小,还环不住他的杯。
周雨看着,竟阖上眼睛。
“酒中有毒。”他说。
黑衣人摇头,道:“你不会下毒。”
“你认识我?”
“素昧平生。”
周雨笑了:“你很了解我?”
黑衣人放下酒杯,自腰间解下一柄漆黑的剑,横放到案上。
“杀手总是了解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
于是,杀手应运而生。
张继科坐在酒馆里,漆黑的剑放在案头。对案,布衣少年抿着嘴角,紧攥着手,两枚锈黯的铜钱梗在他手心。
“我为什么要帮你?”张继科问道。
“因为你能帮我。”
“我为什么能帮你?”
“因为你是一个剑客。”布衣少年直直地看着他,像要把他装进心里,“你有一把很厉害的剑。”
张继科歪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儿。
“我不是一个剑客,”他说,“它也只是看起来很厉害。你看,这只是一把断剑。”他自那古朴的剑鞘中缓缓抽出他的剑,斑驳的剑身,剑刃崎岖,剑尖已不知何处去。
布衣少年骤然失神。
他们坐在破破烂烂的酒馆里,周围站了四个人,皆是一身黑衣,无声无息地等待这一场交涉完成。
“所以,我帮不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个人腾跃而起,半包抄小小的武功浅薄的少年,四把如水的青锋,几要将那少年刺成一只小小的刺猬。
十五六岁的少年,眼看就要成为剑下亡魂。
张继科也动了,动得比他们更快。他破破烂烂的剑还没有尽出鞘,就这样大刺刺地翻过桌案,一手揽过少年的同时,另一手松垮垮地提着剑,剑鞘被甩飞,正打在其中一人要穴上,让对方执剑的手蓦然脱力,这人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冲上前。张继科剑断处贴着为首的黑衣人的脸,没戳出来半滴血。
若这黑衣人停得再慢一瞬,再往前一芥,他的头约莫就得串上一把破破烂烂的剑。
他做出一个手势,另外三人令行禁止。
“阁下既是江湖中人,想必听说过我'暗楼'之名,何必插手此事?”
“'暗楼'?”张继科沉吟,继尔笑道,“我还真不知道。”
黑衣人冷然:“若插手今日之事,阁下日后必为我楼追杀,非死不得安宁。”
“好大的口气。想来不过一个杀手组织,竟也有了威胁人的底气。”
黑衣人怒极反笑:“很好,今日技不如人,我们认栽了。”他挥挥手,转身就走,甚至没多看那布衣少年一眼。
“慢着。”
张继科撑起倚案的身子,往前走了两步,到黑衣人几尺的后边,猛然拔剑而起。
毫无花哨的一剑,直挺挺往前送,黑衣人脖颈咔啦地响。崎岖的剑刃浴血剐骨。抽出来的时候,刃上勾血带肉。
张继科皱眉。
黑衣人身子一僵,他才刚刚意识到身后有人,还来不及动一下身体,便知道自己的命已经没了。
一剑封喉。
他的血像泉水一样翻涌而出,覆一层浮白的血沫。
那三人在听到剑与骨的摩擦声时立即冲出酒馆,却在酒馆门口骤然一顿,而后如断线风筝般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知不敌便走,这几个杀手素质不错。”话里有赞许的意味,张继科却面无表情地拍手,像是要拍去什么尘埃。
他的剑随手别在腰带上,地上黑衣人的尸体衣襟敞开,周围零落了几枚花镖,同令那三人致死的背上的凶器同源。一瞬间,足够他做很多事。
布衣少年瞪大了眼:“你……你不是剑客?”
剑客行事潇洒,又怎会这般狠辣?
“我不是剑客。”张继科重复之前的话,像是刻意维护少年心中一个纵剑江湖的梦似的,看着少年茫然的眼睛,说,“我是一个杀手。”
杀杀手的杀手。
“杀手?”
布衣少年看向地上的四具黑衣尸。
杀手残酷无情,杀手嗜血噬肉,杀手杀了他无辜的亲人,杀手追杀他从中原到南蛮再回到中原。他今年十六岁,记忆里除了古旧的家,便只剩了漠漠无垠的红与黑。
而这个为他杀了人的剑客,说自己不是剑客,是一个下流的杀手。
“你是杀手,为什么愿意帮我?”他困惑。
“杀手收了钱,就得做事的。”
“钱?”少年下意识捏捏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攥在手里的铜板已经不见了。
那两枚锈迹斑斑的铜板在张继科手中,被抛起来,又落回去。
“你什么时候拿……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有两枚铜板?”
张继科再次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回答道:“杀手总是了解的。”
那夜露浓霜重,两个人在废墟一样的酒馆里宿了一晚。临别的时候,张继科赠了少年一段剑诀,少年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叫周雨。


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这句话,周雨只觉真实得大梦初醒一般。
“杀手自然是了解的。”
周雨晃着头,他手中的酒杯浮光清润,一漪复一漪,行将溢出。
黑衣人皱了皱眉。
周雨低低地笑:“你们杀手当然什么都了解……不了解,如何杀人,又如何保身?”


周雨后来参加了武林大会。
他击败了很多人,又败给了很多人,伤口越来越多,剑却越来越快。
来时孑然一身,蓦然声名赫赫。
再后来,竟住到了武林盟主的问剑山庄上。
盟主凭借一手瀚字剑诀名震江湖,周雨曾有幸见过一次,那是真真正正的剑势如虹,那细细长长的一把剑在空气中纵横,生生刺出大浪淘沙的意味来。那天大风起兮云飞扬,剑归鞘的时候,群雄缄默,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慑于那一剑的风华。
盟主却说自己喜欢他的剑法,喜欢他剑里的干净利落,说是让他想起当年一个少年英雄,叫张继科的。
张继科出身镇远将军府,曾隐姓埋名行走江湖,闯了个少年剑客的名声,十八岁挂帅出征时,真正名姓方才为人所知。只可惜,将军含冤,张家落了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将军蒙的什么冤?”他问盟主。
盟主说,圣上出行遇刺,后来不知怎么,朝廷昭告说这刺客便是镇远将军,再后来,又不知如何翻了案。
盟主走的时候,赠了他一把剑,剑身拙稚,剑柄朴素无华,没有半分雕饰。盟主却说,剑名蝴蝶。
夜里星汉灿烂,他在院落里舞剑,纷纭的影子翩若惊鸿,和的是《春江花月夜》。蝴蝶迎着月华,敛在他指掌间,只让人觉得将要振翅欲飞一般。他在自己的剑影中忘我。
以至于,当他发现院中多了个人的时候,明月已然朗照天心。
那人一身黑衣,倚槛箕坐,披一身如练的月华。
“这剑落在你手中,不算辱没了过去的声名。周雨弟弟,好久不见。”
周雨弟弟?没有人这样叫过他,对方的语气玩笑,却无比熟稔,仿佛叫了数十年一般。
他走过去,张继科眉梢眼角笑意翩然。
“是你!”周雨惊呼。他扶起张继科,对方一手压着腰际,额上冷汗涔涔,偏偏若无其事笑的灿烂。
“无路可逃,只好投奔你了。”
“逃?你做了什么?”
张继科盯着他的眼,笑容温煦,眼里却满盛了晶亮亮的冷光。
他说他刺杀了武林盟主,未成。
周雨手一抖,差点没扶住眼前无力站立的伤者。
他用漫长的时间缓过一口气,而后吐息,仍是止不住颤声道:“你和他……有什么恩怨吗?”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而他站在江湖的顶端。”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周雨茫然,又被张继科嗤地一声笑点醒了。
“嘿,骗你的。”
“……”
“我只是个杀手,杀手收了钱,就得做事的。”
沐在水一样寒凉的月色里伫立了太久,周雨不由缩了缩脖子。他将张继科扶到房间里,对方的伤口血流如注,不知什么时候又崩裂了。
他一点点分开张继科的血肉与衣裳,小心翼翼处理着伤口,对方越来越锋锐的目光割在周雨面上,闷哼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少。
周雨终于开口:“盟主对我有恩。”
张继科说:“你可以把我交出去。”
“你知道我不会。”
包上最后一层纱布,张继科起身,竟似要走,被周雨挡了路。
“让开。”
“不。”
张继科皱眉,右手抚上腰际的剑,周雨按住他的手。
“你能刺杀盟主,至今那边都没传来什么动静,我知我不敌你,”周雨说,“可方才争斗一场,你内力又还能剩下几分,何况还带着伤。”
张继科冷笑,拔剑。剑才抽出一半,他面色蓦然覆上一层雪色,剑哐当一声落地。周雨立刻上前接住他软下的身子,封住他周身几处大穴。
周雨扯开张继科衣裳,纱布上竟透出丝丝缕缕的诡异的蓝。
“毒……”周雨惊惶道,“中了毒,你怎么不说?”
张继科痛得整个人都在抖,仍道:“你猜……这毒是我自己下的,还是你们盟主下的?”
他声音断断续续,却透出一股坚定的意味来:“我可是杀手……一击不中,纠缠至死。我不死,你们盟主非死不得安生。杀我的机会可不多……错过就不一定再有了。”
周雨用衣袖拭去他额上的汗,半扶半抱地将他送到床上,看着对方眉眼扭曲到一起,又逐渐困倦下来,终尔无力地舒展开。
烛火和煦地燃烧,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
周雨心中曾有一个剑客的梦,支撑他走过流落大江南北的数年,今夜,梦乘一双蝶翼翩然而至,又愈发地虚渺。
日出时分,张继科醒来,说他要去继续刺杀盟主。
“虽说是去刺杀,我可不是刺客。”他用衣袖缓慢地擦拭他陡峭的剑,非常小心地才能不让他的衣袖被剑刃的缺口划破。
“你的伤还没好。”
“你却挡不了我了。”
“那么,我跟你一起去。”
张继科深深地、长长地看了他一眼。
周雨佩回了从前的剑,夜里那把蝴蝶被收到了剑匣里。他换了身利落的衣裳。
张继科笑:“你会给我拖后腿的。”
周雨摇摇头,这些年过去,他早已不是当年武功浅薄的小少年。
“你可知,你们盟主是个真正的好人,况且他与你有恩?”
“我知道。”
“你可知,你若随我去了,便再也成不了所谓的剑客?”
周雨沉默不语。
“可是,”他垂了眼,开口道,“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剑是你给的。若连本都忘了,如何称得上一个剑客?”
“命是你自己买来的,剑是你自己练成的。你的本与我无关。”
周雨执拗地摇头。
天已大亮,日光虚虚笼过窗纱,地上泄了一水的明净。张继科看过去,一只雪白的鸟儿正在檐下敛了翅膀。
“盟主已死。”他蓦然陈述。
周雨猛地直视他。
“你看,你其实不想盟主死的,可惜他一定会死,不论你怎么做,他都会死的。刺杀这样的大人物,来的远不止我一人。”
周雨的手有些发抖。
张继科看着他,有些悲悯的意味。
“你不知我何以中夜来此,也不知我何以杀人,你什么都不知,便只顾着纠结自己的道义,注定什么都办不成。”
“你昨夜……是来拖延我?”
“是啊。”张继科爽快地承认,“我了解你,所以我成功了。”
周雨看着张继科飘然远去,他的手无力地垂落,剑落到了地上,发出破碎的哀响。
他终于走出门去,渐暖的风悠悠自来去,人世安静得只剩下啾啾鸟鸣。
来时风起云涌,去时山冷春深。
偌大一个问剑山庄,而今只剩下他一人。


“很凄凉的故事。”
黑衣人歪着头,静静地听罢周雨的过去,酒杯再一次满斟了月明。
“那时我不知他的名字,也不知他何所从来,我什么都不知,只记得他教给我一手剑,不论世事浮沉都始终干净利落,宁折不弯。”
“杀手本是如此。”
“杀手?哈哈哈——”
他的笑声惊碎了满地花影,明月似也在云间摇动。
“无踪无影,无情无义,无姓无名——杀手本是如此。”
黑衣人淡然道。
周雨笑着摇头,面色早已赤若春晓之花。他还在斟酒,斟酒的手虚虚地起落,酒浆落在案上,铺开如洗的夜空,星汉灿烂。
“非也非也……你虽为杀手,却不知他。”
他凝望对方面纱之上绽在黑暗中的两朵桃花,他的眼里明镜高悬,一镜回眸一镜痴。


江湖之远,可臻天涯。
周雨走过很多地方,留下了很多关于剑客的传说。
有人说剑客在长安,劫了某贪官的财库,布施破庙的乞儿;有人说剑客在漠北,千军万马中径取贼首,又披万众瞩目乘风归去;有人说剑客在临邛,白衣沽酒,一把蝴蝶剑凛凛生风。有人说,剑客就是周雨,坐在破破烂烂的酒馆里,舞他所谓和的《春江花月夜》的不好看的剑。
众人哄笑。周雨摆摆手,苦笑无言。
江湖人来人往,锦衣系马高楼,白衣填词沽酒,红衣弹冠轻笑,黑衣一影,日下惊鸿一瞥无踪。
江湖之巅那一场血祸,不过彻了一响惊雷,风雨过后,波澜不惊。后来只听说盟主一个远亲成了新盟主,长久以来,倒也没出过什么大事。
只是,黑衣似乎多了许多。
那天夜里周雨往院里去练剑,一影黑衣就躺在井边,他走过去探了对方的鼻息,微微渺渺,已然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好像要死了。
那张熟悉的脸上纠缠着很深的苦痛,周雨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将他扶到榻上。
同样的月夜,同样的人,时隔数月,不同的地方,同样的事。
“今夜,你又杀的什么人?”他喃喃地问,问那人凌厉的眉眼。
他的床正对着窗,明月朗朗地悬在天上,星斗纵横,无风无云。忽然间星影摇动,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便伸手揉了揉。待目光清明,他看见一袭黑衣静静地站在窗边,星河映照那孤峭的身影,回光返照似的骄傲与挺拔。
他的黑是纯粹的墨色,比夜更加浓稠。
床已然空荡,那人面色潮红,身手依旧是周雨难以望其项背的迅捷。
“流星啊……”
他倚着窗棂,伸出手去。流星在远方纷纷扬扬,宛如天穹的战火,要撕裂夜色,要破碎人间。它们划过他的指尖,嘲笑他的徒劳似的。
“多年前……我也见过这样一场流星,是个未尝沾血的夏日。”
他声音低沉而黏稠,他的人似乎也有些神智不清,周雨没有点醒他,也没有制止,他起身,用同样的姿势倚靠窗另一边。他的眼里有数不清的光华涌动,又汇成一颗小小的明珠,在对方眼里熠熠生光。
流星渐渐地稀疏,他们的眼睛归于亘古的黑暗。周雨扶着张继科躺回床上,灼人的温度自手中传来。
张继科沉默着,睁着一双狭长的眼看他,稀稀落落的一点神采。
“……你可知,今夕何夕?”
周雨犹豫着问道。
“七月十五。”
“我姓甚名谁?”
“周雨。”
“那么,”周雨咽了咽口水,“你是谁?”
“我是……”张继科眼神涣散,长久,竟闭上了眼。
周雨静静等待。
直到周雨以为张继科睡着了,他才隐隐约约地听到他呢喃的声音,低低一声,他说,我是张继科。
张继科,一个杀手的名字。
直到很久以后,周雨方才恍然意识到,这个名字他曾听说过,在江湖的顶端,自一个作古之人口中。
张继科,少年英雄,杀手。
他后来到酒馆客栈中小憩,曾打听这个人,关于他的一生。得知的也都不过大同小异的故事,说他年少轻狂,一手剑法惊动江湖;说他年少有为,锦衣挂帅凯旋而归;说他才为天妒,弱冠未至含冤而死。最后再喟然而叹,哀世人无情,让英雄的故事这样无疾而终。
然后接了一把银子,自顾自大谈另一个人的传奇往事。
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草草结局吗?世人都道英雄已死,张继科偏偏披了一身夜色,在黑暗中来去纵横。
而在那个星落如雨的夜里,周雨只是默默拭去张继科额上的汗,看他眉目凛然,一如过往。
张继科醒来时,睁眼便笑了。
“我好像同你说了什么话?”
“你说今夜七月十五,我姓名周雨,你是张继科。”
“张继科?”
他歪着头,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反复地切磋琢磨。
然后他笑着说:“是啊,是这个名字,我一直都是。”他摩挲着被周雨放在枕边的剑,出鞘后,嶙峋的剑刃是周雨所见愈发的破碎支离。
周雨的手平静地握着巾帕,凝伫在张继科额前。
“那你可知,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周雨摇头。
“流星蝴蝶,”他的目光飞到流星过处,那里依旧繁星漫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天柱倾塌,地维断绝,月糜星陨,我梦到它,在远方起起落落,像翅膀燃烧着冥火的一只蝴蝶。它告诉我它的名字,流星蝴蝶。”
周雨也将他的剑抽出一半,剑刃映在他眼里,水一般的清明。
“蝴蝶?”他问。
张继科握住周雨的剑,剑刃。
“是啊……蝴蝶。我曾经有一把剑,叫就是这个名字,被别人抢走了。后来流落长安,我在路边捡到了它,”他另一只手抚摸他的破碎的剑,“我们走过很多个夜。”
他的两只手割在剑刃上,渗出血来。他眼睛里最后那一点光华寂寂地融化,要与夜融为一体。
这个人似乎要死了。
周雨的手悄然抚上心脏的位置,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抽搐作弄着。
“你不要……”
“死?”
张继科反问他,他听见旷远,久久回荡在耳边。
“我不会死的。”
日出时分,张继科在晨光里离去,捂着他的伤口,拄着他的剑,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他有名字,所以他死了。”
风乍起的时候,壶中的酒斟尽了最后一滴。案上,只余下两杯最后的故事。
“怎会死……”周雨喃喃,他用后来的数十载春秋寻觅一个活着的人,甚至不知为何。酒壶倒在他手边。
“你醉了,我该动手了。”
黑衣人缓缓地抽出他的剑,一把辨不出形状的剑,只剩下嶙峋的一竿剑骨,竭斯底里撑起巍峨的挺拔。
“故人相见,你为何不坦诚相见?何必遮遮掩掩一张面纱,又佩一把从前的剑?”周雨将酒杯砸出去,铺天盖地的月光。
剑毫不费力地穿透他的胸膛。他没有躲,不想躲。
“你错认了。”
周雨抓住穿胸的剑,想要拔出来,他却使不出力气,那把剑纹丝不动地凝固在对方的手里。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用最后一点点意识紧握那把剑,他腰间的蝴蝶发出一声清亮的剑鸣。他的剑在告诉他,他走尽了他剑客的一生。
黑衣人看着他,有些悲悯的意味。
他将剑留在了死去的人余温尤在的躯体中,算是送还了天地,顺便葬送了一个剑客的梦。
他飘然远去,面纱吹落在夜风里。
他说:“你我素昧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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